包间里正围着看手机照片的众人还在低声讨论着,景行原本正端着碗,夹起一块清蒸鱼细细品尝,闻言也抬眼望了过来。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德丽莎手机屏幕的资料页上,视线扫过“姓名”一栏,嘴唇轻动,下意识地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浮舒?”
话音落下,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稳,带着几分客观的打量:“听起来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
这话刚落,旁边就传来“咳、咳咳——”的呛咳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真司正端着水杯,方才还平缓的动作猛地一顿,水顺着嘴角溢出些许,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正用力咳嗽着,脸色因为呛咳泛起一层薄红——显然是听到“浮舒”这个名字时,分神之下被水呛到了。
“哥,你没事吧?”芽衣反应最快,立刻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真司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关切,又顺手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喝,别急。”
真司咳了几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缓了缓气息,声音还有些微哑,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对着关心自己的众人摇了摇头:“没事,不小心呛到了。”
说完,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水杯,沉默了两秒,又抬手,缓缓喝了一口水,动作放得极慢,只是垂着的眼帘,却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最后几道大菜踩着热闹的氛围上桌——奶白浓郁的鱼汤浮着翠绿葱花,红烧金鲳鱼裹着亮泽的酱汁,沙茶焖小管泛着诱人的油光,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香气几乎要溢出门外。至于“吃不吃得完”这个问题,看看琪亚娜就有了答案——卡斯兰娜家族那夸张到离谱的胃口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筷子夹菜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往碗里扒饭,一顿饭下来,仅凭一己之力就扫掉了桌上近六成的饭菜,看得芽衣又无奈又好笑,时不时递上纸巾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
酒足饭饱,德丽莎拿出手机拨通了浮舒的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道清甜又爽朗的声音,像海风里掺了蜜。两人简单说明来意,浮舒一听是关于九幽古战场的探索,语气里满是兴致,交谈过程格外愉快,没有半点拖沓——很快就约定好明天早上八点在港口汇合,浮舒还细心地把具体汇合地址发了过来,末了又加了句“明天见时给你们带本地特色早点”,听得众人心里一暖。
事情敲定,众人踏着夜色返回旅馆。洗去一身疲惫后,大多都沉沉睡去,唯有真司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抱着一条薄毯,走到了阳台。他将毯子铺在躺椅上,缓缓躺下,夜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不凉,却透着几分清寂。抬眼望去,天上悬着一弯残月,清辉淡淡洒在阳台,给周遭镀上一层冷白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矮几上的暗黑剑月暗——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墨色,隐约有细碎的光纹流转,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沉默片刻,真司撑着躺椅坐起身,伸手拿起这柄剑,剑身在掌心微凉,沉甸甸的重量带着熟悉的质感。他低头凝视着剑身,思绪渐渐飘远——这柄剑曾不止一次在他脑海中映出未来的片段,那些画面零散又破碎,像被撕碎的胶片,只能捕捉到零星几点光影,能从中拼凑出的信息少得可怜,却总在不经意间搅乱他的心绪。
恍惚间,四年前来神州旅游的记忆又翻涌上来——那时的风,那时的街巷,那时遇到的人和事,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他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身纹路,心里五味杂陈,想再往下深想,却又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只留目光在残月与暗剑之间静静徘徊。
清寂的夜风吹拂着阳台的帘幔,真司指尖还凝着暗黑剑月暗的微凉,就在这时,一股温润的茶香悄然漫入鼻尖,一杯冒着淡淡白汽的热茶轻轻递到了他面前。
真司循着手腕的方向转头,撞进芽衣温柔的眼眸里——她端着茶杯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夜色里的沉思,鬓边的碎发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脸上带着浅淡的关切。他眼中的恍惚渐渐褪去,动作轻柔地将暗黑剑月暗放回矮几,双手接过那杯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底,他抬眼看向芽衣,声音平和又带着几分暖意:“谢谢。”
芽衣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自然又亲昵,像月光般柔和:“不用谢,这是身为妹妹应该做的。”她说着,在旁边的藤椅上轻轻坐下,目光也望向天上的残月,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仿佛这样的陪伴,就足以慰藉这夜色里的几分沉郁。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在阳台的栏杆上,芽衣望着天上那弯残月,清辉洒在她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的怅然。夜风拂过,带着大海的咸意,沉默在两人间漫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却带着藏了四年的疑惑与牵挂:“哥哥,四年前……你到神州来旅游,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真司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时候你明明说只是来看看风景,可中途却突然断了联系,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大家都快急疯了……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一直想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失踪呢?”
真司握着热茶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触感也没能立刻驱散心底那片沉郁。他垂眸看着杯底的茶叶,沉默了几秒,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四年前的那些画面,像被蒙了雾的旧胶片,模糊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在他脑海里轻轻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