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的专属跑道上。
舱门开启,热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机舱内干燥凉爽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陆沉舟率先起身,向林未曦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林未曦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微微一笑:“随时都可以。”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无名指上的婚戒在东南亚强烈的阳光下闪烁着一致的光芒。
前来接机的是科睿在新加坡分公司的负责人和陆氏集团亚太区的高管。
两队人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迎接队伍。
然而,林未曦敏锐地注意到,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人——
科睿新加坡的总经理张涛和陆氏亚太区的执行总裁李文斌——
虽然表面上客气有礼,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站位也微妙地保持着距离。
“陆总,林总,欢迎来到新加坡。”
李文斌率先上前,语气恭敬但略显疏离,“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去酒店还是先去公司?”
陆沉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声音平稳:“去供应链中断最严重的那家工厂。”
张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为难:“陆总,那家工厂位于柔佛州,从新加坡过去还要过海关,可能需要...”
“那就去我们在新加坡的配送中心,”
林未曦接过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想亲眼看看库存情况和替代供应链的运作。”
张涛和李文斌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一细节没有逃过林未曦的眼睛。
“当然,林总。”李文斌点头,“请随我来。”
前往配送中心的车上,林未曦和陆沉舟并肩坐在后座。
她轻轻在他掌心划了几个字:“他们不合。”
陆沉舟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同样在她掌心回应:“分而治之。”
科睿在新加坡的配送中心占地广阔,现代化的仓库管理系统本该让整个物流过程高效而有序。
但此刻,仓库内却显露出一丝混乱的迹象——
几个货架明显空置,工人们忙碌地穿梭,但节奏中透着一股慌乱。
“自从三家主要供应商断供后,我们就启动了备用方案,
”张涛边走边解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从其他地区调货需要时间,而且成本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林未曦在一个半空的货架前停下:“这批传感模块原本应该什么时候到货?”
“上周五,”张涛翻看着手中的平板,
“但现在供应商说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发货,而且数量只能满足我们订单的百分之六十。”
“原因?”
“他们声称生产线出了故障。”
陆沉舟冷冷开口:“同一时间,三家不同地区的供应商,生产线都出了故障?”
张涛语塞,求助般地看向李文斌。
李文斌上前一步:
“陆总,我们已经派人去核查情况,但目前反馈回来的信息确实如此。
市场部也在积极与客户沟通,争取宽限时间。”
林未曦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仓库的另一侧:“带我去看看替代供应商的货物验收区。”
在验收区,林未曦仔细检查了新到的一批零部件。
她拿起一个封装好的模块,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又熟练地使用一旁的检测设备进行了几项基础测试。
“这批货的质量比之前的差,”
她放下模块,语气肯定,“虽然符合最低标准,但良品率会下降至少五个百分点。”
张涛惊讶地看着她:“林总,您怎么...”
“我在创立科睿前,在工厂待过三个月,”
林未曦轻描淡写地说,“从最基础的元器件识别到整机组装,每个环节都亲手操作过。”
她转向张涛和李文斌,目光锐利:
“告诉我,是谁批准采购这批替代品的?
经过完整的质量评估流程了吗?”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紧张。
最终,李文斌开口:
“是...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情况紧急,这是唯一能在期限内供货的供应商。”
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为了不违约,你们选择使用低质零件,损害产品的长期可靠性和科睿的品牌声誉?”
“陆总,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张涛试图解释。
“商业中没有无奈,只有选择。”
林未曦打断他,“立刻停止从这家供应商采购,已到货的批次全部封存,重新检验。”
李文斌皱眉:“但那意味着我们无法按时交付...”
“那就诚实告知客户情况,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用有潜在问题的产品欺骗他们。”
林未曦语气坚决,“科睿的价值观中,诚信排在第一位,这一点不容妥协。”
她环视仓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区域:
“从现在起,所有供应链决策必须经过我的直接批准。
张总,李总,我希望你们全力配合,找出解决问题的真正方案,而不是走捷径。”
众人噤声,只有仓库外的货车的轰鸣隐约传来。
回程的车上,陆沉舟握住林未曦的手:“做得对。”
林未曦靠向座椅,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职业经理人总是倾向于掩盖问题而不是解决它。”
“因为短期利益驱动,”
陆沉舟一针见血,“违约会影响他们的季度奖金,而产品质量问题要很久才会暴露。”
傍晚,在酒店套房的会议室里,林未曦与远在国内的团队进行了视频会议。
沈墨言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那家注资供应链的基金,资金流动极其复杂,”
沈墨言的全息投影在会议室中央闪烁,“但我追踪到其中一笔关键资金,来源于一个与沃尔科夫关系密切的离岸账户。”
程曦的影像接着出现:“更麻烦的是,我查到协会内部确实有人在推动重新评估科睿的资格,牵头的是欧洲区的几位理事,他们都与沃尔科夫有过合作项目。”
林未曦皱眉:“也就是说,供应链中断和协会发难,是协同行动?”
“看起来是这样,”沈墨言点头,“而且我怀疑,对方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陆沉舟向前倾身:“解释一下。”
“我做了个简单的模型,”
沈墨言调出一组数据,“科睿供应链第一次出现问题的时机,恰好是你们确定参加日内瓦会议之后。
而这次大规模断供,发生在你们拿到协会聘书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刚好是我们启动新一代产品量产计划的时候。”
林未曦与陆沉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意思是,”林未曦缓缓道,“我们身边有内鬼?”
沈墨言点头:
“或者是你们的通讯被监听了。
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所有重要谈话都到我这套加密系统里进行。”
会议结束后,林未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新加坡繁华的夜景。
陆沉舟来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想起‘小心你身边的人’那条警告了?”他低声问。
林未曦点头:“如果沈墨言的推测正确,那么这个人不仅在我们身边,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核心计划。”
陆沉舟沉默片刻:“有怀疑对象吗?”
林未曦转身面对他,眼神复杂:
“这正是最可怕的部分——我没有。
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精心挑选、共同信任的。”
陆沉舟轻轻抚摸她戴着的凤凰耳钉:
“那就先相信我们的判断力。
内鬼总会露出马脚,而在那之前,我们只需更加小心。”
就在这时,林未曦的加密平板发出提示音。
她查看后,脸色微变。
“怎么了?”陆沉舟问。
林未曦将平板递给他:
“李文斌刚刚向你的邮箱发送了一份报告,建议停止与科睿的深度整合,理由是‘品牌风险过高’。”
陆沉舟快速浏览报告,眼神逐渐冷峻:“同时,他抄送给了陆氏集团的三位董事。”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
林未曦靠在陆沉舟胸前,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明天我要单独见几个人,”
陆沉舟突然开口,“李文斌的这份报告不简单,我需要查明陆氏内部是谁在支持他。”
林未曦抬头:“你认为陆明远还有残余势力?”
“或者有新的玩家入场。”
陆沉舟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答应我,明天无论去哪里,都让保镖跟着,而且要随时戴着那对耳钉。”
林未曦点头,然后微微挑眉:“你也是。我不希望你独自面对危险。”
陆沉舟轻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放心,我自有安排。”
第二天清晨,林未曦醒来时,陆沉舟已经离开。床头柜上留着一张纸条:
「我去处理陆氏内部事务,傍晚回来。
已安排可靠的人保护你。
凡事小心。
——舟」
林未曦拿起纸条,看着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小心折好纸条收起来,然后起身准备面对新一天的挑战。
上午九点,林未曦抵达科睿新加坡办公室。
她召集了供应链团队,详细分析了所有可能的替代方案。
会议中途,她注意到张涛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有些异常。
“张总,有什么问题吗?”会议休息时,林未曦状似无意地问道。
张涛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林总。只是...家里有点事。”
林未曦点点头,没有追问,但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分。
中午,她独自在办公室用餐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对方使用了变声器。
“林总,小心你信任的人。”
那个机械般的声音说道,“有些人表面忠诚,背后却有着不同的价码。”
林未曦握紧手机:“你是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一个不希望看到科睿倒下的人。”
对方回答,“记住,最危险的敌人不是那些明目张胆与你为敌的,而是那些表面上帮助你的人。”
电话戛然而止。
林未曦立刻联系沈墨言追踪这个号码,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凤凰耳钉。
这对耳钉此刻给予她的不仅是安全感,更是一种与陆沉舟之间的联结。
下午,林未曦决定亲自拜访一家可能成为替代供应商的本地企业。
在保镖的陪同下,她乘车前往位于新加坡西部的工业区。
途中,她一直思考着那个匿名电话的含义。
如果内鬼真的存在,会是谁?张涛?李文斌?还是她从未怀疑过的其他人?
车队驶过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前方突然出现施工标志,迫使车辆改道。
保镖立刻警觉起来,通过耳麦与其他车辆沟通。
“林总,路线有变,请系好安全带。”前座的保镖回头提醒。
林未曦点点头,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她轻轻触碰耳钉,启动了内置的定位和紧急通讯功能。
新车队驶入一条更为狭窄的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稀少。
突然,一辆货车从侧面路口冲出,横在路中央,迫使他们的车队紧急刹车。
紧接着,前后各出现两辆黑色轿车,将他们的车团团围住。
保镖立刻拔出武器:“林总,留在车上!”
然而,林未曦却异常冷静。
她看着窗外那些从车上下来、手持武器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不是来杀她的——如果是暗杀,根本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他们是来绑架她的。
她轻轻对着耳钉说道:“沉舟,我可能找到内鬼的线索了。”
然后,她抬头看向前座的保镖,声音出奇地平静:“告诉我,张涛给了你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