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扭曲光门的瞬间,林未曦和陆沉舟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物理法则失效的漩涡。
色彩失去意义,声音被拉长成怪异的嗡鸣,唯有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被撕扯剥离的剧痛是真实的。
梅林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根古老的木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强行撑开了一方脆弱的避风港,将他们“吐”入了仪式核心。
脚踏实地(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地”的话)的瞬间,巨大的晕眩和恶心感几乎将林未曦击垮。
陆沉舟强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才让她没有瘫软下去。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然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这里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实验室。
它是一个巨大的、位于山腹天然穹顶之下的球形空间。
穹顶本身并非岩石,而是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星云投影。
无数破碎的星系、扭曲的星轨、以及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其中生灭。
散发出冰冷、死寂、却又无比恢宏的光辉,仿佛将宇宙的一个切片直接搬到了这里。
空间的中央,并非精密的仪器,而是一个由无数苍白骸骨、扭曲金属和闪烁着幽光的晶体堆砌而成的、巨大而亵渎的祭坛。
那些骸骨形态各异,有的还残留着人类的特征,有的则完全异化,它们以痛苦挣扎的姿态被永恒固定,构成了祭坛狰狞的基座。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不断脉动、如同巨大心脏般的暗红色能量核心——
那就是被奥古斯特强行稳定下来的人工“锚点”。
锚点周围,连接着数十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脐带”,另一端没入祭坛下方一个沸腾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生化池中。
池子里浸泡着难以计数的、与之前遇到的“齐瀚”类似的仿生体。
它们如同电池般被抽取着生命能量和残存的意识碎片,用以维持锚点的稳定。
痛苦的哀嚎与疯狂的呓语形成一种直击灵魂的背景噪音,冲击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理智。
奥古斯特·冯·海因里希,就站在祭坛的最顶端。
他脱去了象征世俗权力的西装,换上了一身绣满诡异符号的黑色长袍。
银发狂乱地舞动,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近乎燃烧的狂热与偏执。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扭曲的星空穹顶,用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高声吟唱着。
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锚点核心的剧烈脉动,使得整个球形空间都在随之震颤。
“看啊!看这伟力!”
奥古斯特察觉到闯入者,吟诵稍歇,他俯视着下方的林未曦和陆沉舟,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这才是生命应有的归宿!
脱离这脆弱、肮脏的皮囊,融入永恒的源海,成为俯瞰时间与命运的神明!
陈晚晴那个愚蠢的女人,她畏惧这份伟大,她背叛了真理!
但我,我将完成这终极的跃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林未曦,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而你,我完美的‘钥匙’,我命运中注定的‘蓝图’!
你的意识结构,你成功回溯的奇迹,将为我铺平最后的道路!
来吧,融入我的仪式,你的存在将在我永恒的神性中得到升华!”
随着他的话语,祭坛上的人工锚点猛地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如同触手般直刺林未曦的眉心!
“未曦!”
陆沉舟怒吼一声,想将她拉开,但那光柱仿佛无视了物理距离,瞬间就没入了林未曦的脑海。
“啊——!”
林未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投入了绞肉机。
无数混乱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的思维防线。
前世的火焰,今生的挣扎,奥古斯特疯狂的记忆碎片,祭坛下那些“容器”极致的痛苦,还有……
来自那片所谓“源海”的、冰冷、庞大、充满了无尽知识和无尽虚无的低语……
它们在她脑中咆哮,诱惑着她放弃抵抗,融入那片永恒的“宁静”。
“坚守本心!”梅林虚弱却坚定的声音透过空间的震颤传来,他站在光门入口,木杖的光芒已黯淡大半,嘴角渗出血丝。
显然维持通道和抵抗仪式压力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何而战!”
陆沉舟看着林未曦痛苦扭曲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逐渐失去焦距,被混乱的色彩充斥,他的心如同被亿万根针反复穿刺。
他死死抱住她,在她耳边嘶吼,试图用他的声音将她从那片混沌中拉回来:
“林未曦!看着我!你是林未曦!
你不是什么钥匙!
你是我的妻子!是科睿的女王!
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要亲手掌控自己命运的女人!你给我醒过来!”
他的声音,如同利剑,劈开重重迷雾。
那些属于林未曦本身的、坚韧的、不屈的记忆开始在她混乱的意识中闪耀——
撕毁婚约的决绝,面对枪口的冷静,拥抱陆沉舟时的温暖,建立基金会帮助他人时的欣慰……
这些属于“林未曦”的碎片,如同星辰,在她即将沉沦的意识海中点亮。
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获得了一瞬的清明。
她看到了陆沉舟布满血丝、写满恐惧与决绝的眼睛。
“……沉……舟……”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奥古斯特的吟诵达到了最高潮!
整个球形空间的星云穹顶开始向内塌陷,无数星光汇聚成一道洪流,灌入人工锚点!
锚点核心的脉动变得疯狂,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吞噬了一切!
祭坛下的生化池剧烈沸腾,里面的仿生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化为飞灰!
“就是此刻!以万千意识为祭品,以回溯之魂为引,打开吧!通往神域的大门!”
奥古斯特狂笑着,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半透明,似乎真的要脱离物质的束缚。
“他要在锚点能量达到峰值时,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去!”
梅林的声音带着绝望,“一旦成功,锚点将彻底失控,与现实融合的通道会被永久打开,混沌将降临!”
陆沉舟看着怀中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林未曦,又看向祭坛上那个即将完成“飞升”的疯子,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深深看了林未曦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无尽的爱恋、不舍与决绝。
“记住,我爱你。”
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而炽热的吻,然后,猛地将她推向梅林的方向,“带她走!”
下一秒,陆沉舟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不是冲向奥古斯特,而是冲向了那个疯狂脉动的人工锚点核心!
他的目标,不是摧毁它——
那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爆炸——而是成为它最后一个,也是最不稳定的“容器”!
“沉舟!不要!”林未曦目眦欲裂,嘶声哭喊。
但陆沉舟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蠢货!你想用你的意识污染我的神域吗?!”奥古斯特惊怒交加。
陆沉舟的意识,承载着对林未曦极致纯粹的爱与守护执念,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也如同最沉重的锚,强行闯入了奥古斯特与源海即将建立的连接通道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能量洪流中猛烈对撞!
奥古斯特的意识充满了贪婪、征服和冰冷的理性。
而陆沉舟的意识,只有一团燃烧的、誓要守护到底的火焰!
人性的极致情感,与追求绝对理智和永恒的神性之路,发生了最根本、最剧烈的冲突!
“不——!!!”
奥古斯特发出不甘的咆哮,他的“飞升”进程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杂质”的意志强行干扰、阻塞。
人工锚点因为无法处理这种根本性的矛盾而开始剧烈震荡,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整个球形空间开始崩塌,岩石从穹顶坠落,能量乱流四处肆虐。
梅林趁机用最后的力量,将几乎瘫软的林未曦拉向正在收缩的光门。
林未曦最后看到的,是陆沉舟在锚点核心光芒中。
回头望向她的那道平静、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目光,以及他唇角无声吐出的两个字:
“活着。”
随后,暗红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巨大的能量冲击将她和梅林一起抛出了光门。
身后,是山腹深处传来的、仿佛星辰陨落般的、沉闷而绝望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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