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谷的岩壁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有千万根琴弦被同时拨动。凌薇正检查队员们的避沙符,闻言猛地抬头,只见谷口的黄沙如被无形巨手掀起,在天际线处堆起一道灰黑色的墙——那不是普通沙暴,而是西域传说中百年难遇的“魔啸沙暴”,沙墙高达百丈,边缘翻滚着暗紫色的气流,远远望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不好!是魔啸沙暴!”苏沐雪的望远镜险些脱手,镜片里清晰地映出沙墙中扭曲的影子,“古籍上说,这种沙暴是魔气引动地脉所致,能吞噬一切灵力屏障!”
夜宸已拔剑出鞘,玄铁刀的寒光映出他凝重的脸:“快进峡谷深处!那里有天然岩洞可以躲避!”他话音未落,谷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呼救声,夹杂着风沙门弟子特有的呼哨——三短两急,是求援信号。
凌薇探头望向谷口,只见十数名风沙门弟子被沙暴边缘的气流卷住,土黄色的劲装在灰黑沙幕中忽隐忽现,其中两人已被沙流拖拽着向百丈沙墙飞去,绝望的嘶吼很快被风声吞没。石护法挥舞着月牙刀试图斩断沙流,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头盔滚落在沙砾中,露出被沙石打出血痕的脸。
“掌门!救命!”弟子们的呼救声撕心裂肺。
黑石阵方向,沙万里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蛇头拐杖在沙地上划出火星,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一圈土黄色光晕,将靠近的沙流震开。但沙暴范围实在太广,他的灵力护罩在暗紫色气流冲击下不断震颤,刚救下两人,又有三名弟子被新的沙流卷走。
“他们撑不了多久。”夜宸的声音紧绷,“魔啸沙暴的核心气流含有蚀灵魔气,普通灵力护罩撑不过一炷香。”
凌薇的指尖已捏出汗来。风沙门刚刚还剑拔弩张,但此刻在天灾面前,那些争执仿佛都被风沙磨平了棱角。她看向行囊中剩下的避沙符,那些符纸在灵力感应下微微发烫——这是她昨夜特意加了离火晶与净灵珠粉末的特制符,不仅能避沙,更能净化低阶魔气。
“夜宸,带队员进岩洞!”她突然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抓出一大把避沙符,“沐雪,跟我来!”
“你要去救他们?”苏沐雪惊道,“沙万里态度那么强硬,而且这沙暴太危险了!”
“再强硬也是抗魔修士。”凌薇的声音被风声撕得发飘,却异常坚定,“让他们死在沙暴里,北境又少一分抗魔力量。”她将一半符纸塞进苏沐雪手中,“用灵藤送符!瞄准那些被卷住的弟子!”
两人顶着越来越烈的狂风冲向谷口。沙砾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凌薇不得不撑起灵力护罩,同时将避沙符注入更强的净灵之力——符纸在她掌心展开,朱砂符文竟透出金红色的光,与沙暴中的暗紫色气流形成鲜明对比。
“接着!”她猛地掷出三张符纸,灵力牵引下,符纸如长眼般飞向被沙流困住的三名风沙门弟子。符纸接触到暗紫色气流的瞬间,金红光晕骤然爆发,形成半透明的护罩,将沙流与魔气同时隔绝在外。
“这是……”被救下的弟子愣住了,看着周身的金色护罩,沙砾在罩外簌簌落下,竟无法侵入分毫。
苏沐雪的灵藤如绿色长鞭,卷着避沙符精准地送到石护法面前。石护法正被沙流掀得东倒西歪,下意识接住符纸,当护罩展开将沙砾挡在外面时,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凌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沙掌门!接符!”凌薇瞥见沙万里的护罩已出现裂痕,蛇头拐杖的红光越来越暗,立刻将最边缘的一张避沙符掷了过去。这张符她特意加重了净灵之力,金红光晕如小太阳般升起,恰好落在沙万里头顶。
沙万里正全力抵挡一股裹挟着魔气的沙柱,突然感到头顶一暖,蚀骨的寒意瞬间消退。他低头看向周身的金色护罩,符文流转间,竟有淡淡的净灵之力在修复他受损的灵力——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符术,看似普通的黄纸,竟能同时抵御沙暴与魔气。
“这符……”沙万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别说话!省着灵力!”凌薇又掷出五张符纸,护住最后几名挣扎的弟子,“跟着护罩的指引!往风蚀谷深处退!那里有岩洞!”
金色护罩仿佛有了生命,自动朝着峡谷方向移动。被救下的风沙门弟子下意识跟上,石护法犹豫片刻,也扶起两名伤员,紧随其后。沙万里望着凌薇在沙暴中穿梭的身影——她的月白道袍已被沙砾染成土黄色,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却仍在不断将符纸掷向那些即将被沙流吞噬的弟子,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决绝的力量。
“掌门……”一名弟子哽咽道,“她为什么要救我们?”
沙万里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蛇头拐杖,主动断后,用灵力托住一名行动迟缓的伤员。暗紫色的沙流再次袭来,撞在金色护罩上发出“噼啪”声,护罩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裂。他看着符文上流转的净灵之力,突然明白——这符纸里,藏着的不仅是术法,更是一种他早已在风沙中遗忘的东西。
一炷香后,最后一名风沙门弟子被拽进风蚀谷的岩洞。凌薇的避沙符已用去大半,她退入岩洞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被及时跟上的夜宸扶住。“没事吧?”夜宸的声音带着后怕,替她抹去脸上的沙砾,指腹触到她发烫的脸颊,“灵力快耗尽了。”
凌薇摇摇头,看向岩洞外。魔啸沙暴已完全笼罩谷口,暗紫色的沙流如巨龙般盘旋,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已被夷为平地。岩洞内,风沙门弟子与先锋队队员挤在一起,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有人在给对方包扎伤口,有人在分享水囊,石护法甚至主动将一块干净的羊皮垫递给苏沐雪。
沙万里走到凌薇面前,第一次收起了所有锋芒。他看着她苍白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缓缓躬身:“凌姑娘,沙某……谢过了。”
凌薇靠在岩壁上喘息,闻言笑了笑:“沙掌门不必如此,我们都是为了抗魔。”她指了指岩洞口那些还在微微发亮的避沙符,“这些符能撑到沙暴结束,等出去了,我再教贵派弟子绘制之法。”
沙万里的目光落在那些符纸上,金红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岩洞里跳动,像一颗颗温暖的星。他活了近百年,见过南境宗门的傲慢,也受过中原修士的排挤,早已习惯用强硬包裹自己,却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救了风沙门的,竟是这些被他视作“外人”的修士,和他们手中看似不起眼的符纸。
“玄冰晶石……”沙万里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冰魄泉确实是我风沙门禁地,但你们若真能找到压制蚀灵根的方法,我可以……让你们取走半块晶石。”
岩洞内外一片寂静,只有沙暴撞击岩壁的轰鸣。凌薇抬起头,迎上沙万里复杂的目光,忽然觉得,这场百年难遇的魔啸沙暴,或许不只是灾难——它用最狂暴的方式,吹散了隔阂的沙尘,让两颗原本对立的心,在绝境中,第一次看到了彼此的光亮。
夜宸递给凌薇一块干粮,眼中带着笑意。苏沐雪悄悄碰了碰凌薇的手臂,挤了挤眼睛——她们都知道,沙万里的松口,比得到半块玄冰晶石更重要。
岩洞口的避沙符仍在闪烁,金红色的光晕在暗紫色沙暴中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凌薇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玄尘子临行前的话:“抗魔,靠的从来不是刀剑,是人心。”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所谓人心,或许就藏在这张薄薄的符纸里,藏在危难时伸出的手心里,藏在风沙也吹不散的善意里。
魔啸沙暴还在继续,但岩洞内的人,心中已没有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