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族密室返回听竹轩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如纱,缠绕着院中的青竹,露水顺着叶尖滴落,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凌薇坐在丹房的木桌前,指尖仍残留着触碰那行血字时的触感——粗糙的石台表面,暗沉的红褐色字迹,仿佛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温热,那是父亲的血温。
她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着“太上有奸,与魔为伍”八个字。这八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紧。密室中的汉白玉石台、两本玉册、父亲的画像……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思的可能,而那行血字,便是最锋利的刀刃,逼着她直面那层被尘封的真相。
“再看看那血字吧。”楚风端来一杯灵茶,放在她手边,“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凌薇点头,闭上眼,试图回忆石台上的每一个细节。血字的笔触歪斜,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就,最后一个“伍”字的收笔处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仿佛写字人突然遭遇了袭击。就是这个划痕——她的指尖猛地一颤,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灭门之夜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突然以碎片的形式涌入脑海——
火光染红了凌家祠堂的匾额,“净灵世家”四个金字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母亲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她襁褓,声音带着哭腔:“薇薇,带着珠子活下去,记住……别信青云山的……”后面的话被一声惨叫淹没。她被奶娘抱着从密道逃走,透过缝隙,看到祠堂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玄阴宗长老,黑袍上绣着骷髅头,手中魔幡卷着黑雾,正将族人的灵力吸入其中。而他身侧,站着一道苍老的身影,身着青云宗太上长老的灰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柄青纹玉拂,拂尘扫过之处,族人的护体灵力竟如同冰雪消融!
那柄玉拂……凌薇的呼吸骤然停滞。拂柄是温润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云纹,与周太上长老平日里摩挲的那柄一模一样!甚至拂尘的银丝长度、玉拂末端的流苏颜色,都分毫不差!
“是他……真的是他……”凌薇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一直以为灭门之仇只与玄阴宗有关,却从未想过,青云宗的太上长老竟会与魔为伍,亲手将屠刀挥向盟友!
“你想起什么了?”楚风见她脸色惨白,连忙扶住她的肩。
“灭门那天……我看到了……”凌薇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襟,“玄阴宗长老身边,站着一个青云宗的太上长老,拿着青纹玉拂,帮他破除族人的灵力屏障!那玉拂……和周长老的一模一样!”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虽未亲历凌家惨案,却也听过传闻,知道那晚玄阴宗是突然发难,以雷霆之势灭了凌家满门,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凌家防御松懈,如今看来,竟是有内奸里应外合!
“是周太上长老吗?”楚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周长老掌管宗主宝库,德高望重,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若真是他……青云宗的根基怕是要动摇。
“我不知道。”凌薇摇着头,脑中的碎片太过模糊,只能看清那道身影的轮廓和手中的玉拂,“但那道身影的身形、步态,都和周长老很像。而且……”她想起密室中父亲的血字,“‘太上有奸’,说明内奸就在太上长老之中。”
她站起身,在丹房里来回踱步,净灵珠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她的焦躁。“难怪父亲要把玉佩和传承藏在密室,难怪他不敢在石壁上写明另一半玉佩的下落,他是怕被内奸发现!甚至……他的死,也可能与这内奸有关!”
“凌薇,你先冷静。”楚风拉住她,目光凝重,“此事牵连太广,太上长老在宗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是没有实证就贸然发难,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你陷入危险。”
凌薇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楚风说得对,可想到族人的惨死、父亲的血字、内奸的狞笑,她就恨不得立刻冲到太上长老堂,当面质问那道苍老的身影。
“我知道实证重要。”凌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哪里有实证?那夜的目击者除了我,恐怕都已遇害。”
“未必。”楚风沉吟道,“你父亲既然留下血字,必然留有后手。密室里的画像、玉册,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而且……另一半玉佩在祠堂初代掌门灵位下,说不定那里藏着更多秘密。”
提到玉佩,凌薇的心绪稍定。她走到桌边,拿起《净灵丹典》,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线索。翻到记载九品净灵丹的那一页时,她注意到页脚有一行极淡的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青纹拂尘,染血则秽,净灵珠照,原形毕露。”
“青纹拂尘……”凌薇的眼睛亮了,“这说的是青纹玉拂!难道这玉拂沾过血,用净灵珠一照就能显出痕迹?”
“很有可能。”楚风点头,“玄阴宗修炼的是邪术,灵力中带着戾气,若那内奸真的帮玄阴宗杀了人,玉拂上必然沾有戾气,净灵珠的光芒能净化戾气,说不定会让玉拂显出异样。”
凌薇紧紧握住净灵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在给予她力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在找到实证之前,绝不打草惊蛇。我会像往常一样修炼、处理丹符堂事务,甚至会去拜访周长老,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楚风担忧道:“这样太危险了,若是被他察觉……”
“越危险,越要冷静。”凌薇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能隐藏这么多年,说明城府极深,硬碰硬只会吃亏。我要让他以为,我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等找到实证,再给他致命一击。”
她将《净灵丹典》和《镇魂符总纲》收好,又取出那半枚玉佩,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玉佩的断裂处依旧泛着微光,像是在指引着什么。“另一半玉佩在祠堂,我们得想个办法拿到。”
“祠堂由三位太上长老轮流值守,硬闯肯定不行。”楚风思索道,“再过三日是宗门大典,届时所有太上长老都会去主峰祭天,祠堂防守最松,或许可以趁机……”
“就这么办。”凌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丹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凌薇走到窗边,望着青云山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太上长老堂就藏在云雾深处。她知道,从回忆起那个碎片开始,她与内奸之间的无声较量,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她手中的净灵珠,不仅是净化魔气的利器,或许还将成为揭开内奸真面目的关键。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仇恨蒙蔽双眼,也不会再让敌人逍遥法外——为了族人,为了父亲,为了青云宗真正的清明,她必须步步为营,直到将那道苍老的身影,连同他背后的阴谋,一同埋葬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