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事万物,若只论力量强弱、阵法精妙,或许终能推演出一个确定的结果。但人心之中的情义、抉择与牺牲,却永远是无法被准确计算的变数。
就在晟竹道长、无涯与花晨子倾尽全力,背靠着背,在星宿万符大阵那毁灭性的狂潮中苦苦支撑,内心已近乎放弃,只待最后时刻来临之际——一道决绝的身影,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竟逆着那毁灭的洪流,再次冲入了大阵核心。
“道长!我来了!”
是南烟!她的去而复返,让濒临绝境的三人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痛惜。
“傻孩子!” 晟竹道长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感慨,“你还回来做什么啊。”
南烟迅速与三人汇合,重新结成阵势,她脸上犹带着断情符反噬的痛苦痕迹,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如同被泪水洗涤过的星辰:“道长,无涯,花晨,我欠你们的,早已太多太多。这一次,我不能再独自逃离。无论生死,我都要与大家共进退。”
没有更多的言语,四人相互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与平静。那是对死亡的坦然,也是对彼此情义的最终确认。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彷徨,只是静静地凝聚着最后的力量,准备迎接那注定到来的终结。
然而,就在那汇集了二十五个星宿之力的毁灭性能量即将把他们彻底吞没的刹那,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计算。
大阵之外,原本被星宿光辉笼罩的天空,忽然祥光大盛,瑞彩千条。一股温和却无比浩瀚、仿佛能抚平一切狂暴、定住地水火风的无上道韵弥漫开来。一个清朗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的歌谣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甚至每个星宿符灵的心头:
“万符九转炼星辰,淬骨方成不坏身。
火海炼瞳能鉴鬼,寒冰冻血始通神。
踏碎劫波昂首立,乾坤独步我为谁?”
随着歌谣,只见一位仙人,身着九色云霞道袍,面容慈祥而威严,周身笼罩在无法言喻的清静光辉之中,骑乘着一头神骏异常、鬃毛如雪的白玉狮子,踏着祥云而来。
正准备再次隐匿身形的南烟师父,感受到这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无上气息,大惊失色,甚至来不及多想,身形瞬间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仓惶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骑狮仙人,并未理会外界,径直飞入了星宿太极万符阵中。他所过之处,那狂暴肆虐的星宿之力,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水火风雷、金戈军势,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安抚、凝固,纷纷变得迟缓、黯淡,最终在他降临到晟竹道长四人身前时,彻底消弭于无形。
整个大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漫天依旧璀璨却不再具备攻击性的星辉。
晟竹道长见到这位仙人,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随即脸上涌现出无比激动与敬畏的神色,他毫不犹豫,整理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声音带着颤抖:“天尊在上!贫道晟竹,叩见天尊圣驾!”
花晨子还有些懵懂,小声嘀咕:“天尊?哪个天尊……”
无涯和南烟却是反应极快,虽然不明具体,但见道长如此恭敬,心知来人身份必定尊崇到无法想象,连忙一左一右拉着花晨子,一同跪倒在地,深深叩首。
那骑狮仙人目光扫过下方恭敬的四人,最后落在那依旧在运转,却失了杀伐之气的中央钧天三星宿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直达本源的威严:“本尊云游至此,感应到星宿太极万符阵竟被引动,此阵关系重大,故前来一观。” 他目光微凝,看向中央钧天的方向,带着一丝质问,“尔等星宿符灵,当知此阵乃天帝所设,用以镇压九幽魔首,维系幽冥安定。为何擅动杀伐,对付此界修行之人?”
中央钧天,角、亢、氐三宿的星光一阵摇曳,传递出恭敬且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念:“回禀天尊,我等并非主动降临,乃是受此地土灵族以世代契约与法诀恭请,显化分身于此。感应到有强大外力闯入阵中,依循阵法本能与请召者的意志,自当清除一切闯入者,以确保封印核心无虞。并不知具体缘由。”
仙人闻言,微微颔首,不再深究,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事已明了。此间闯入者并非魔道,亦非为破坏封印而来。尔等且归位吧,维系封印本职,勿再多造杀孽。”
“谨遵天尊法旨!”
中央钧天三宿光芒一闪,发出一道无形的波动。霎时间,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颢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八方星宿同时响应,漫天星光符文明灭闪烁,如同潮水般退去,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璀璨的星宿太极图渐渐隐没于虚空之中,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留下满地狼藉证明着方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对决。
星宿太极万符阵,撤去了。
晟竹道长再次带领三人恭敬叩拜:“多谢天尊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那黄华荡形天尊垂眸看着四人,目光尤其在气息微弱却眼神坚定的南烟身上停留一瞬,慈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尊观尔等心性坚韧,并非奸恶之徒,且身负因果,故出手相助。望尔等秉持善念,好自为之,勿负今日生机。”
说罢,他不再多言,座下白狮发出一声清越的狮吼,脚下祥云汇聚,托着天尊法驾,缓缓升空,在四人无比崇敬的目光中,化作一道九色祥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直到天尊离去良久,四人才缓缓站起身,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恍惚之中。
“黄华荡形天尊……” 晟竹道长望着天尊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与荣幸,“此乃与太乙救苦天尊、朱陵度命天尊并称为‘阴三清’的无上存在,执掌救拔幽魂、荡涤形秽之无上权能。今日竟能得见天尊法驾亲临,并蒙出手相救,实乃……实乃我等几世修来的福缘!此生无憾矣。”
众人闻言,更是心中骇然,同时对前路的艰险与自身的渺小有了更深的认识。
经历如此波澜,四人虽身心俱疲,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他们互相扶持着,踏过因阵法能量冲击而龟裂的土地,向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无数生死的大都府核心区域,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