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清楚地从她唇齿间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张起灵的心上。
张起灵抬眼看着张停离,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名字是他的,可是从这个女人口中叫出,却带着一种张起灵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羁绊。
这沉默宛如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张停离最后一丝侥幸。
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对他的,还是对自己。
尽管二十年前就知道张起灵失忆的事实,但是亲眼见证他眼中的陌生,依然让张停离感到一种剜心般的疼痛。
张停离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张起灵的脸颊,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无数年的思念与战栗。
张起灵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那是身体本能对于未知靠近的防御。
但是,他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张停离带着探究,也带着疑惑。
张停离的指尖在即将碰到张起灵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
她看到了,张起灵眼中一闪而过的戒备。
这细微的反应像一根针,扎的她指尖蜷缩,最终无力的垂下。
张停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她强行压下。
“不认识了?”张停离问,语气平静,“也好。”
她几乎是立刻接上,声音很轻很轻,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没关系,你活着就好。”
张停离绕到张起灵的身侧,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黑金古刀身上,眼神微动。
“你的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鞘,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曾经做过千百遍。
这一次,张起灵没有动。
他垂着眼眸,看着张停离停留在刀鞘上的手指,纤细、白皙,与暗沉的黑金古刀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
是一双手,在昏暗的烛火下,正用一张白色的软布,为他细细擦拭这把刀的每一寸。
画面消失的太快,快的抓不住任何细节,只留下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
张起灵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张停离,眉头皱起一下。
张停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异样,她的心忽然一跳:“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张起灵与张停离对视,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那短暂的,碎片般的感应,无法构成任何有意义的记忆,他无法回应眼前女人的期盼。
知道结果,张停离还是有些失望,捏紧了手指,指甲深陷入掌心,借助这细微的疼痛让自己维持着平静。
张停离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张起灵的身边,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巅。
“很久以前,你说过,长白山的雪,能够掩盖世间一切痕迹。”
她的声音飘忽得像山顶的云烟,“可有些东西,是雪埋不掉的。”
张起灵顺着张停离的目光远眺,群山沉默着矗立,无法给他任何答案。
但是,张起灵能感觉得到,身边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哀伤,浓重的像是化不开的雾,与她口中的长白雪山,这院落,与自己空白的过去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张启山通过虚掩的门,大概看的清楚里面的状况。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张启山听见了张停离的话,也见证了张起灵的沉默。
张启山记得,那次在长白山张家,这位张家族长看张停离的眼神,就差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他看着张停离挺得笔直的背脊,暗自叹了口气,这场重逢,皆是命运弄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张停离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张起灵,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那里面哪里还有刚刚的悲伤。
“张起灵,”她叫他的名字,“告诉我,你和张启山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你要为他做什么?或者说,”张停离顿了顿,目光透过大门,“上面要你们做什么?”
门外的张启山脸色一变,赶紧推门而入:“张夫人。”
张停离没有看张启山,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张起灵。
消息她知道,交易的内容她也知道的大差不差,但是她要亲耳从张起灵的说出,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张启山动了动嘴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张停离侧了侧头,一个眼神过去。
咽了口口水,张启山立即闭紧了嘴巴。
他们夫妻打架,他一个外人还是不参与了吧,他真的不是从心。
张停离的眼神,像一缕缕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在张起灵的身体上,不容他有丝毫挣扎的可能。
庭院里的空气凝滞,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
张起灵沉默不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在张停离都觉得张起灵要继续当哑巴时。
“四川四姑娘山,”张起灵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一次考古挖掘。”
张启山站在门跟前,听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被张停离一个冰冷地眼神定在原地。
“继续说,”张停离的目光始终看着张起灵。
“与长生有关,”张起灵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后才吐出,“我为他们探路。”
“每十年,九门派人守门。”
张停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她所料,这场交易表面上各取所需,实则暗藏杀机。
张启山承诺每十年派一九门中人守青铜门,换取张起灵这个失忆的张家族长亲自带队探路,好一个精妙的算计,好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族长。你可知,若是行动失败,谁会成为替罪羊?”张停离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张起灵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表明他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启山终于忍不住插话:“张夫人,此事关系重大,我们进屋详谈可好?”
张停离不吃张启山这套,她缓缓转头看着张启山,眼神中的锋芒丝毫未减少:“张大佛爷,好算计啊。”
“用一张空头支票,换张家族长亲自为你和背后的人冒险。”
张启山苦笑一声:“张夫人言重了,这是互惠互利的交易。”
“族长大人需要有人帮他驻守青铜门,我们需要他的专业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