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司的地牢,今晚注定无眠。
陈太妃和那个太医署的老太监,被分别关在两间刑房里。陈太妃还算镇定,虽然脸色苍白,但依旧端着太妃的架子,嘴里反复念叨着“哀家是先帝妃嫔,你们敢对哀家无礼?”。
那老太监可就怂多了,刚被扔进来就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还没等用刑,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嚷嚷着“饶命”,说自己是受陈太妃指使,什么都不知道。
林凡没空跟他们磨叽,他先去了老太监那间。
“说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倒出来。”林凡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让老太监直打哆嗦。
“侯爷……侯爷饶命啊!”老太监磕头如捣蒜,“是……是陈太妃,她让奴才在给陛下的药材里,加……加一点点‘梦陀罗’的花粉……她说……说只是让陛下安神,绝无歹意啊。”
“绝无歹意?”林凡冷笑一声,拿起旁边烧红的烙铁,在手里掂量着,“损害龙体,戕害心智,这叫绝无歹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看着那烧得通红的烙铁越来越近,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我说,我说,是……是陈太妃让奴才干的。她说……说只要陛下精神不济,就无法亲政,朝政就会……就会落到可靠的人手里……”
“可靠的人?是谁?”林凡逼问。
“奴才……奴才不知道啊!”老太监哭嚎着,“太妃从来没跟奴才说过!奴才只知道,每次都是太妃宫里的小安子来传话,送东西……”
“小安子?”林凡记下这个名字,对王狗剩使了个眼色。王狗剩立刻会意,出去安排抓人。
“还有呢?”林凡继续问,“那个怪虫印记,拜火古教,你知道多少?”
老太监一脸茫然:“什……什么印记?什么古教?奴才不知道啊侯爷,奴才就是个看药库的,只管听命行事……”
看他那样子,不像撒谎。这就是个小喽啰,知道的内情有限。
林凡不再浪费时间,起身去了关押陈太妃的刑房。
陈太妃看到林凡进来,强作镇定:“林凡,你深夜将哀家绑至此地,究竟意欲何为?就不怕陛下怪罪,就不怕天下人非议吗?”
林凡没理她的质问,直接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心底:“陈太妃,或者说……拜火古教的‘玉蝎使者’,你隐藏得够深的。”
陈太妃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凡冷笑,拿出从少女身上取下的那个绣着飞蝎的香囊,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认识吧?”
看到那香囊,陈太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吧,‘影主’是谁?你们在宫中的同党还有哪些?你们的最终计划是什么?”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不说……”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武德司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对付你这种谋害陛下的逆贼,我不会有任何顾忌。”
陈太妃瘫在地上,眼神涣散,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武德司刑讯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嘶哑着开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我说……‘影主’是……是……”
就在她即将吐出那个最关键名字的瞬间!
“咻——!”
一支极其细微、几乎无声的弩箭,从刑房高处一个通风口的阴影里射出,精准地射入了陈太妃的咽喉。
陈太妃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灭口!
林凡又惊又怒,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通风口,只见黑影一闪而逝。
“追!”林凡怒吼!
雷豹和几名好手立刻冲了出去。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对地牢结构极其熟悉,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支特制的小弩箭。
功亏一篑!就差一点!
林凡看着陈太妃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影主”在宫中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连武德司的地牢都能渗透进来灭口。
不过,陈太妃虽然死了,但她临死前的反应,以及那个灭口刺客的出现,都印证了林凡的猜测——“影主”绝对是宫中位高权重之人。而且,就在附近,否则无法如此及时地做出反应。
“侯爷,现在怎么办?”王狗剩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慌神。
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太妃这条线虽然断了,但那个拜火教少女,还有刚刚提到的小安子,都是新的突破口。
“清理现场,对外宣称陈太妃突发恶疾,暴毙。”林凡快速下令,“狗剩,你亲自带人去抓那个小安子,要快!一定要活的!”
“是!”
然而,王狗剩带人扑到陈太妃所居的宫殿时,还是晚了一步。那个名叫小安子的太监,已经悬梁自尽了,死状和陈太妃一样干脆。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林凡并没有气馁,他回到关押拜火教少女的密室。
那少女看到林凡进来,眼神依旧警惕,但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不安。地牢里的动静,她显然听到了一些。
林凡没有急着逼问,而是让人给她端来了水和食物,甚至还找来了伤药,给她处理之前被雷豹等人制服时留下的一些轻微擦伤。
少女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凡的举动,眼神中的敌意稍稍减弱。
“陈太妃死了。”林凡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就在刚才,在地牢里,被灭口了。”
少女身体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可能也是身不由己。”林凡语气缓和下来,“拜火古教控制人的手段,无非是毒药、家人威胁或者精神蛊惑。你现在落在我们手里,对他们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甚至成了隐患。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还是会像对待陈太妃一样,找机会把你也清理掉?”
少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显然很清楚教中对叛徒和失败者的手段。
“告诉我,‘影主’是谁?”林凡看着她,目光坦诚,“告诉我,我可以保护你,甚至可以想办法帮你摆脱他们的控制。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一群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陪葬。”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抿住,摇了摇头。她眼中的恐惧依旧很深。
林凡知道,光靠言语,还不足以让她完全信任自己。他需要拿出更有力的东西。
“你不说,没关系。”林凡站起身,“但我想,有个人,你或许愿意见一见。”
他示意了一下,王狗剩从外面带进来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
那少女看到妇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绳索限制。
那妇人看到少女,也是泪如雨下,嘶声喊道:“小姐!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这妇人,是王狗剩根据林凡的命令,这几日秘密查访,终于找到的,少女失踪前的乳母。也是少女在这世上,可能唯一还牵挂的亲人。
原来,这少女名叫苏浅雪,本是江南一个丝绸商人的独女,家境殷实。一年前,家中突遭横祸,父母双亡,她也被神秘人掳走,外界都以为她已遭遇不测。没想到是被拜火教秘密培养成了死士。
看到失散多年、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人世的乳母,苏浅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泪流满面,对着林凡,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苏浅雪准备开口的同一时间,皇宫深处,一座偏僻却依旧华丽的宫殿内。
一个穿着亲王常服,面容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古朴的匕首。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气质温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闲散王爷。
他,就是先帝的幼弟,当今小皇帝的皇叔,以诗画闻名的——瑞王,慕容清。
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跪地低声道:“王爷,陈太妃……和小安子,都处理干净了。”
瑞王擦拭匕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报告。他轻轻吹了吹匕首锋利的刃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陈妃妹妹,也是个妙人儿。只是,成大事者,总要有牺牲。”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武德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林凡……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这么快就查到了这里。也好……省得本王再费心思引你入局了。”
他站起身,将那把擦拭得锃亮的匕首,缓缓插入腰间的鞘中。
“通知下去,‘惊蛰’计划,提前启动。目标……乾元殿。”
“是!”
内侍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黑暗。
瑞王慕容清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镜中的他,依旧温文尔雅,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和疯狂。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而一场真正的宫廷巨变,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