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边缘,那源自地心深处的磨牙般的嗡鸣,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着骨骼与灵魂。林烨感到自己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内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艰难。血清带来的冷静正在被这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恶意所侵蚀。
“频率正在急剧升高。”守墓人紧盯着手臂上的数据屏,幽蓝的光芒映在他毫无表情的面罩上,“月相轨道即将对齐峰值点。它要醒了。”
他快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几个巴掌大小、棱角分明的金属装置,熟练地将其吸附在坑洞边缘几个特定的方位。装置亮起红色的指示灯,发出一种低沉、稳定的谐波,暂时抵消了一部分那令人疯狂的嗡鸣。
“现实锚点。只能暂时稳定这一小片区域,让我们有个立足之地。”他语速很快,“听着,菜鸟。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死它——那几乎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利用陈琮的数据和这些特制脉冲武器,在它完全显现、最‘实体化’的瞬间,重创其核心,尽可能将它推回‘沉眠’,或者至少大幅削弱其活性,为后续的‘重建囚笼’争取时间。”
“核心在哪里?”林烨大声问道,几乎要喊出来才能压过那越来越响的嗡鸣。
“不知道!”守墓人检查着手中的大型步枪,“可能是任何一个牙齿开合的瞬间,可能是那片黑暗的中心,可能无处不在!到时候,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直觉去感觉!你被它标记过,你的精神与它有残留的连接,这是我们带你来的唯一理由!在它最强的时刻,也是它最‘可见’的时刻!”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赌博!林烨还想再问,但守墓人已经不再理会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下方的黑暗深渊。
嗡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撕裂耳膜的噪音!坑洞边缘那些现实锚点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谐波变得不稳定起来。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数苍白的骨齿碎片如同沸腾般跳跃、碰撞!
“来了!”守墓人怒吼一声,举起了步枪。
坑洞底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缓慢转动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苍白的光芒逐渐亮起,越来越大。
那不是光。
那是无数**旋转着、开合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苍白利齿!它们构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通向无尽深渊的恐怖通道!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撕扯进去!
磨牙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仿佛亿万人同时在耳边疯狂嘶吼与尖笑的**齿渊之歌**!这歌声直接冲击着理智,林烨感到头痛欲裂,即使有血清和防护服,他也几乎要跪倒在地。
守墓人开火了!
粗大的蓝色脉冲能量束射入那旋转的齿渊,爆开一团团刺眼的电浆火花,似乎短暂地抑制了其中一小片牙齿的旋转。但相对于那庞大的、还在不断扩张的齿渊来说,这点伤害微不足道。更多苍白的利齿瞬间填补了空缺。
“开枪!朝最亮、最密集的地方打!”守墓人一边稳定射击,一边对林烨吼道。
林烨咬紧牙关,举起手中的脉冲手枪,将功率调到最大,对着那片恐怖的苍白疯狂扣动扳机!
“嗡!嗡!嗡!”
一道道相对纤细得多的能量束射入齿渊,如同石子投入狂怒的大海,几乎瞬间就被吞噬殆尽。那齿渊之歌甚至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高昂,充满了讥讽和贪婪。
吸力在加大。林烨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拖向坑洞边缘。现实锚点的红灯闪烁得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会熄灭。
“不行!能量强度不够!无法锁定核心!”守墓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灼,“它的活性远超预期!陈琮的数据有偏差!”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林烨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陈教授文档中的一句话:“…其分子结构呈现诡异的‘惰性活性并存’状态…能量脉冲周期与……”
周期!不是强度!是频率!
“频率!”林烨对着守墓人大喊,“不是攻击强度!调整脉冲频率!匹配它的惰性周期!像钥匙开锁一样!”
守墓人动作猛地一滞,瞬间明白了过来!他飞快地在步枪侧面的控制屏上操作着,输入从陈教授数据中解密出的那段复杂频率算法。
“掩护我!需要时间计算匹配!”守墓人吼道,停止了射击,全力进行调试。
齿渊失去了压制,扩张速度猛然加快!无数由苍白牙齿构成的、扭曲的触须从漩涡边缘探出,向着边缘的两人抓来!那齿渊之歌变得无比尖锐,几乎要刺穿大脑!
林烨疯狂射击,脉冲能量束不断击碎那些伸来的牙齿触须,苍白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但触须无穷无尽,他且战且退,已经能感觉到坑洞边缘的碎石在脚下松动滑落。
一支特别粗壮的触须猛地绕过他的火力,如同苍白的巨蟒,直扑正在全力计算的守墓人!
“小心!”林烨目眦欲裂,下意识地猛扑过去,一把将守墓人推开!
那苍白的牙齿触须几乎是擦着守墓人的后背掠过,狠狠地抽打在林烨的胸口!
“砰!”
林烨感觉像是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腔剧痛,眼前发黑,头盔的面罩都出现了裂痕。防护服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那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疯狂、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志还是强行冲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混乱的影像和尖啸几乎要撑爆他的头!他看到陈教授在黑暗中绝望地伸出手,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齿间被研磨,看到古老的祭祀场景,鲜血浸透土地……那是“纳古尔”的记忆碎片,是无数受害者的哀嚎!
“啊——!”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冲垮的瞬间——
“频率匹配完成!”守墓人的电子音如同惊雷般响起!
他手中的脉冲步枪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嗡鸣声,枪口亮起的不再是刺目的蓝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那刚刚收回的、攻击林烨的粗壮触须的根部——那里,因为刚刚发动了强力攻击,能量波动最为剧烈,一点极其微小的、不断脉动的黑暗核心隐约可见!
“就是现在!”
守墓人扣动了扳机!
一道无声无息、仿佛扭曲了光线的幽暗脉冲,精准地命中了那一点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巨大的、旋转的齿渊猛地一滞!
所有疯狂嘶吼的齿渊之歌戛然而止!
那一点被击中的核心如同黑洞般向内急剧塌缩!周围的苍白利齿仿佛失去了支撑,瞬间变得灰败、静止,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开始无声地崩溃、消散!
塌缩如同连锁反应般急速蔓延!整个庞大的齿渊开始从内部崩解!
那无尽的黑暗漩涡中心,传来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震撼灵魂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愤怒的尖啸!
恐怖的吸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向外喷射的能量乱流!夹杂着无数苍白牙齿的碎片和冰冷的、绝望的黑暗气息!
“抓住!”守墓人猛扑过来,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林烨死死按在坑洞边缘,两人紧贴着地面,躲避着这最后的爆发。
风暴持续了十几秒,终于渐渐平息。
嗡鸣消失了。歌声消失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大幅减弱。
林烨艰难地抬起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坑洞底部,那恐怖的齿渊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相对平静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平”的黑暗。只有空气中依旧浓烈的微甜腐朽气息,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失去光泽的苍白牙齿碎片,证明着刚才那场噩梦般的战斗并非虚幻。
月光,真正的、清冷的月光,第一次穿透了这片区域污浊的天空,微弱地洒落下来。
守墓人站起身,走到坑洞边缘,探测了片刻。
“‘纳古尔’的核心受到重创,活性大幅降低,暂时退回深层维度沉眠了。”他的电子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但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实畸变会逐渐减弱,但这片‘破碎之地’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愈合,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他走到林烨身边,伸出手。
林烨抓住他的手,艰难地站起来,胸口依旧疼痛不已。
“你差点成了它的点心,菜鸟。”守墓人看着他破裂的面罩和苍白的脸,“但也多亏了你最后的提醒。陈琮的数据……加上你的连接,起了作用。”
林烨看着下方那片平静的黑暗,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苍白碎片,心情复杂。他们赢了,暂时赢了。但陈教授死了,这片土地被永久污染,而那个名为“纳古尔”的恐怖存在,只是沉睡了,并未消失。
“它……还会回来吗?”林烨沙哑地问。
“当然。只要‘饥饿’存在,只要恐惧存在,它总会回来。周期或许会延长,但不会停止。”守墓人开始收拾装备,“这就是‘守墓人’存在的意义。看守,控制, containment(收容),在每一次周期到来时,将它强行推回沉睡。直到找到真正毁灭它,或者永远禁锢它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林烨:“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也参与了战斗。选择摆在你面前。忘记这一切,带着创伤离开,尝试回归普通人的生活。或者……”
守墓人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烨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手因为过度射击而微微颤抖。脑海中那些疯狂的记忆碎片依旧在隐隐作痛。
回归普通? after all this?(在经过这一切之后?)
他抬起头,望向正在渐渐褪去污浊、露出星辰的天空,又看了看脚下那片无尽的、仿佛隐藏着更多秘密和危险的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依旧带着血腥和腐朽气息的空气。
“那些数据,”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备份了。”
守墓人的动作顿住了,电子眼转向他。
林烨迎向那冰冷的目光。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能看懂它全部含义的人。”
(第九章 完,也是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