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时,众人开始收拾着准备入睡。
林默拎着捆带刺的藤蔓走在前面,虎妞跟在后面扛着粗树枝,两人往木屋门口的空地走。
“把这些堆在门口和窗户底下,没有门板窗扇,只能靠这个挡挡小野兽。”
林默弯腰把藤蔓铺在门框两侧,带着尖刺的藤蔓缠在树枝上,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就扎人。
苏青苏蓝也过来帮忙,递着细枝,把藤蔓之间的缝隙填实。
“这样就算有野东西闯过来,也得先过这关,咱们能听见动静。”
苏青一边递树枝一边说,声音比傍晚镇定了些,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远处的草丛瞟,怕再看见田鼠似的。
苏婉找了块旧布,是从包袱里翻出来的粗布,有点破却还结实,她和张寡妇一起,把布钉在窗框上。
“能挡点风,夜里也别太亮,免得招虫。”
张寡妇帮着按住布角,让苏婉用藤蔓固定:“这布虽破,总比空着强,小花最怕风吹眼睛。”
张桂兰站在屋里,看着众人忙碌,手里攥着丫丫的小外套,心里却有点不自在。
刚才和林默在树后的事,总怕被人发现,但好在没人说什么。
她故意避开秀莲婶的方向,假装在整理干草铺位。
“都弄好了?”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屋里扫了圈,墙壁严实,门口有荆棘,窗户有布挡着,比之前安全多了。
“今晚还得守夜,上半夜虎妞和青儿,下半夜我一个人就行。”
他看向虎妞和苏青,“我昨晚没睡,今天得补补觉,你们俩今天相对闲些,辛苦下。有动静别硬扛,喊我一声就行。”
“放心吧姐夫!”
苏青挺直腰板,手里还攥着之前设陷阱用的短刀,“我跟虎妞姐一起,肯定能看好。”
虎妞也点头:“你去睡,有我在,出不了事,这山里好久没见老虎棕熊了,顶多是些小野兽,咱们能应付。”
林默嗯了声,没再多说,找了个靠墙的角落,铺了厚厚的干草,又把自己的外套铺在上面,算是个简易的铺位。
他躺下时特意背对着众人,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众人也陆续找地方躺下,丫丫靠在苏婉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小花在张寡妇怀里蹭了蹭,也闭上了眼睛;苏蓝挨着苏青,小声说着话,没一会儿也没了动静。
张桂兰躺在苏婉旁边,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朵里听着周围的呼吸声,还有屋外虎妞和苏青偶尔的低语,心里总想着树后的事,手心都有点出汗。
她悄悄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假装睡得很沉。
而秀莲婶,躺在靠近窗户的铺位上,更是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的茅草,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傍晚看到的那一幕,林默和张桂兰在树影里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试着数屋顶的茅草根数,可数着数着就走神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却还是睡不着。
墙角的蟋蟀窸窣叫着,更显得夜静得可怕。
男人走了快十年了,这些年她和虎妞相依为命,靠着上山打猎、采野菜过活。
这世道,男人死了,女人就得守寡,没有再嫁的道理。
她以前也没想过这些,只想着把虎妞拉扯大,看着她嫁人,自己就知足了。
林默小时候常来家里,虎头虎脑的,虎妞总跟着他一块玩。
那时候她就喜欢这孩子,觉得他懂事、实在,不像村里其他男孩那样调皮。
后来她还琢磨过,等虎妞和林默长大了,要是两人愿意,就把虎妞许给他,这样林默就跟自己的儿子似的,她也有个依靠。
可没等她开口,林默就娶了镇上的富家小姐苏婉,张桂兰的女儿。
从那以后,林默就很少来家里了,偶尔在路上碰见,也只是客气地喊一声秀莲婶,然后就匆匆走了。
她心里虽有点失落,却也没多想,只觉得林默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自然顾不上这边了。
直到兵荒马乱,林默带着苏婉一家来找她们,说要一起进山躲难,她才又和林默亲近起来。
看着林默对虎妞好,她心里是高兴的,虎妞能有个依靠,她也放心。
后来见林默和春桃、张寡妇也走得近,她虽觉得有点不妥,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林默是个靠谱的男人,多几个女人跟着他,总比在外头受欺负强。
可再想想,张桂兰虽是城里长大的,却没什么架子,这些天跟着一起赶路、干活,也没抱怨过。
而且她保养得好,皮肤比村里的女人细腻,看着根本不像三十八岁,倒像三十出头的样子。
秀莲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粗糙的手背,那上面布满了常年劳作的痕迹。
夜里孤单的时候,也会想起男人在的时候,两人靠着火塘说话,男人给她暖手,给她讲山里的趣事。
可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孤单。
张桂兰虽说是“老女人”,却还有人疼,有人跟她亲近。
而自己呢?只有虎妞,只有干不完的活,只有漫漫长夜的孤单。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她怎么会想这些?林默是虎妞的男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她曾经想认作儿子的人啊!
可心里的那股情绪,却像野草似的,忍不住往上冒。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试图用疼痛驱散这些不该有的想法。
夜里的风,从窗户的布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吹在脸上,却没让她冷静下来。
周围的呼吸声很均匀,大家都睡着了,只有她,睁着眼睛,盯着墙壁,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震惊、困惑、羡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她想起白天林默抱着苏青回来的样子,那时他眼神里的关切是真切的。
又想起更早之前,林默教虎妞设陷阱时耐心的样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更乱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可孤独太久的人,看到一点温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透过布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
屋外传来虎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苏青说什么,具体内容听不清,却让她更慌了。
她怕虎妞看出什么,又怕其他人察觉她的异常。
她赶紧闭上眼睛,逼着自己想别的事。
想明天要怎么加固木屋,想处理好的田鼠明天怎么做。
可不管想什么,最后都会绕回林默和张桂兰身上,绕回那种让她心慌的孤单里。
深夜的木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屋外的风声,而秀莲婶的心里,却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堆,久久不能平静。
这时,守夜的虎妞轻轻推门进来取水,看见母亲还睁着眼睛,小声问:“娘,还没睡?”
秀莲婶慌忙闭上眼睛,假装刚被吵醒的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虎妞没多想,取了水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等到门再次关上,秀莲婶才松了口气,却再也不敢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