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林离婚后,两人同病相怜,都成了家庭不幸的独身者。没了家庭的束缚,他们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排解苦闷,消磨时光,关系日益密切。于是孙德林自然而然想到了他。
自有了拉他入伙的念头后,孙德林再找他喝酒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孙德林时常感叹:“眼看都三十而立了,却混得妻离子散,一无所有。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时年三十二岁的汪家礼同样深感人生失意。他蜗居在果酒厂宿舍的一间破旧平房里,座驾是比孙德林还差一个档次的“倒骑驴”,身上一文不名,又孤身一人,对金钱的渴望几乎让他发疯。
可他苦无门路,只能郁郁寡欢。在他心里,对孙德林颇存敬佩——对方高大威猛,打架凶狠,办事干净利落,又讲江湖义气。既然对方看得起自己,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于是二人终日厮混,不断琢磨搞钱的门路。想法提出不少,一经考察却都行不通。
最终,孙德林把心一横:“撕龙袍是死,摔太子也是死!干脆就干票大的,拼上几把,先挖到人生第一桶金再说!”
汪家礼一听,深表赞同:“当年我偷厂里那点破酒都能判两年,要干就干大的!横竖到头了!”
当时孙德林三十四岁,汪家礼三十二岁。孙德林立下规矩:“你我年纪都不小了,务必谨慎谋划,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干到四十岁,咱们就金盆洗手,找个地方养老。但要想成事,没枪不行——必须先搞一把枪。”
王老三一听要搞枪,顿时慌了神:“那、那玩意儿上哪儿搞去?买是没路子,也没钱啊。”
孙德林一摆手:“买什么买?警察身上不就有吗!”那时警察上下班都随身配枪。
汪家礼恍然大悟:“对啊!还是你脑子活!咱找个警察,跟踪到没人的地方,咣当一棒子撂倒,简单粗暴!”
孙德林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样虽然容易得手,但等于明摆着告诉警方我们是去抢枪,事后追查力度肯定极大,太不安全。”
“不能硬来,得用计谋——制造一起车祸。找个僻静地方,咣当撞死他,再取枪走人。这样警方大概率会按车祸线索去查,方向就指不定偏到哪儿去了。”
王老三听得目瞪口呆,由衷叹服:“要不你能成大事呢!这招太高了!可关键是……咱没车啊?就你那破三轮,能行吗?”
孙德林忍不住斥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就算有车,能用自家的去撞吗?那不自投罗网?咱们去外地租一辆,找没人的地方把司机解决掉。等抢完枪,车一扔。就算警察找到车,也查不到咱们头上。这叫计策,懂吗你!”
汪家礼听罢,心中震撼,不由得叹服:“德林,我算是服了!你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既然撞警察、抢枪已是死罪,再多一条人命也无妨,如此安排反而更显稳妥。
于是,1987年7月,两人锁定了一名警察作为目标——那是沈阳市大东区某派出所的所长,每日骑自行车上下班,随身佩枪。
目标既定,孙德林随即潜入菜市场,从肉摊上偷来一把剔骨尖刀。那刀平日里被肉贩反复使用,磨得极为锋利,加之是偷来的物件,更难追查来源。另一头的汪家礼,则准备了一根半米长的铁棍。
7月27日上午,两人将凶器藏进一只买菜用的塑料编织筐,一同乘车前往辽宁省抚顺市。
中午抵达后,他们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抚顺离沈阳仅七十多公里,即便当时路况不佳,两小时也足以抵达。
他们必须等到天黑才能动手——光天化日之下,如何行事?就这样一直挨到傍晚,两人开始在火车站附近物色合适的出租车。
最终,他们选中了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司机名叫朱继魁,时年二十八岁。谈妥价钱后,二人上车,直奔沈阳而去。
孙德林坐在副驾驶座,汪家礼则坐在司机正后方。他们事先已商定策略:途中若寻得合适地点,孙德林便借口上厕所要求停车,下车后吸引司机注意,再由车内的汪家礼一棍将其击毙。
晚上六时许,车辆行至东陵区马关桥附近。孙德林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认为时机已到,便对司机说道:“实在憋不住了,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我下去方便方便。”
车停稳后,孙德林下车,背对车门佯装小解。可车内却迟迟没有动静——按计划,汪家礼本该在十秒内动手,此刻却一片寂静。
说到底,这毕竟是杀人。汪家礼平日虽常向孙德林吹嘘自己胆大敢为,可事到临头,真要动手夺人性命,他却犹豫了。他这辈子连打架都少有参与,更何况杀人?
此外,他心中另有一层顾虑:为何是孙德林下车小解,而留自己在车内动手?若案发,自己必是死罪,孙德林却未必——这道理,谁都明白。于是他手扶铁棍,终究未能挥出。
孙德林在车外一边小解,一边竖耳倾听,一泡尿撒完,车内仍无动静。他心知汪家礼定是临阵退缩,不敢下手。看来,只能亲自出马了。
他系好裤子,径直钻进后排座位,对汪家礼说道:“我在前面坐得有些晕车,你到前面去吧。”可汪家礼愣着没动——家中排练时并无这段剧情,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僵坐原处,默不作声。
他不动弹,司机却要继续赶路。车辆重新启动,行驶一段后,孙德林凑到汪家礼耳边,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你让他停车,就说你也要小解,剩下的事交给我。”汪家礼这回听懂了,点了点头。
车又行了一段,孙德林轻轻捅了捅汪家礼。王老三赶忙开口:“师傅,麻烦再停一下,我也得解个手。”
司机虽有些不耐,心想这人怎么刚走一会儿又要方便,却还是踩下了刹车。
汪家礼下车后,车内的孙德林毫不迟疑,抽出铁棍,照准司机头部猛击下去!不料司机身形微动,这一棍并未击中要害。
司机挨了一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似在摸索防身之物。孙德林也有些慌了——车内空间狭小,铁棍难以施展,他费尽力气又连砸十余下,总算将司机打得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