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鹿港国际机场时,正值午后。炽热的阳光透过舷窗,洒在林晚略显苍白的脸上。当舱门打开,一股潮湿、闷热、夹杂着海腥味和都市喧嚣的空气涌了进来,与落霞镇山间的清冷截然不同。鹿港市,这座临江靠海的繁华大都市,以其充满侵略性的活力,宣告了它的存在。
林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陌生与挑战吸入肺腑,转化为力量。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质地精良、剪裁得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这是“凯瑟琳·陈”行头的一部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时砚——此刻是保镖“阿杰”,他穿着合身的深色poLo衫和休闲裤,肌肉线条隐约可见,眼神平静却透着职业性的警惕,受伤的手臂在长袖遮掩下已看不出异常。
“准备好了吗,凯瑟琳小姐?”陆时砚微微侧身,用符合身份的低沉声音问道,同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型行李箱。
林晚(凯瑟琳)点了点头,下巴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又隐含兴奋的笑容:“当然,阿杰。希望这里的学术资源不会让我失望。”她的语气轻快,带着点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完美契合了一个寻求新奇研究机会的年轻学者形象。
混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走出廊桥,巨大的到达厅里人声鼎沸,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林晚能感觉到陆时砚的身体微微绷紧,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她自己也调动起全部感官,留意着接机人群中是否有异常的目光,或是不合时宜的注视。
没有预想中的接机人员。母亲苏晴的安排似乎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他们自己走。
“先去酒店。”林晚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既是对陆时砚说,也是表演给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基金会推荐的‘江畔酒店’,据说视野不错。”
他们搭乘出租车前往市区。车子驶上高速,鹿港市的轮廓在窗外展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缓缓流淌的宽阔江面、以及江对岸隐约可见的工业区轮廓……一切都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现代化与复杂。这与落霞镇的闭塞落后形成了天壤之别,也意味着更大的舞台和更深的漩涡。
“星瀚生物科技园区,在江对岸的东南新区。”陆时砚看着手机导航,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江对岸那片密集的厂房和研发楼。
林晚默默记下方位。那个地方,将是她们的主要目标。
江畔酒店位于市中心临江的黄金地段,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前台服务员训练有素,办理入住手续高效而礼貌。林晚用“凯瑟琳·陈”的护照和信用卡登记,过程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盘问。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母亲准备的身份文件确实过硬。
他们的房间在二十八层,是一个豪华江景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鹿港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船只往来穿梭。
一进入房间,陆时砚立刻反锁房门,拉上客厅的窗帘,只留一条缝隙用于观察。他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包括电话、插座、烟雾报警器以及装饰画背后,确认没有明显的监听或监控设备。
“暂时安全。”他最终说道,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这种级别的酒店,常规安全没问题,但如果是针对性的高级别监控,很难完全排除。”
林晚点点头,将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一派繁华盛世景象。但在这繁华之下,隐藏着“深渊”的触角,以及母亲指引她们前来的巨大秘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涌上心头,但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藏在边境小镇的女孩了。她是凯瑟琳·陈,要在这座钢铁丛林中,主动出击。
“我们需要尽快熟悉环境,特别是‘星瀚生物’周边的情况。”林晚转过身,语气冷静而条理清晰,“阿泰给的发射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妈留下的盒子还是打不开,说明时机未到,或者条件不成熟。眼下,我们得靠自己和‘凯瑟琳·陈’这个身份。”
“明白。”陆时砚表示同意,“我先用设备扫描一下酒店及周边的无线信号和网络环境,建立基础安全屏障。晚上,我们可以去附近逛逛,初步熟悉地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时砚在客厅忙碌着布置简易的反监听设备和安全通讯通道。林晚则坐在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进一步深入研究“环太平洋文化基金会”的资料和“星瀚生物”的公开信息。她需要将每一个细节烂熟于心,确保在任何场合都能对答如流。
傍晚,华灯初上。两人换了更休闲的衣服,离开酒店,融入步行街的人流中。林晚(凯瑟琳)穿着简约的连衣裙,外搭一件针织开衫,显得知性而优雅。陆时砚(阿杰)则是一身低调的深色运动装,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看似随意地逛街,品尝当地小吃,但林晚的注意力始终在观察街道布局、交通枢纽、可能的监控死角,以及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她注意到,在繁华的商业区,偶尔能看到穿着带有“星瀚生物”logo polo衫的年轻人,这让她对目标公司的渗透程度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在一家精致的书店,林晚驻足在社科类书架前,翻看一本关于东南亚区域经济的书籍。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小姐也对区域经济感兴趣?”
林晚心中微凛,但脸上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友善地看着她。
“随便翻翻,”林晚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带着“海归”特有的口音,“初来鹿港,想多了解一些背景。”
“欢迎来到鹿港。”男子笑了笑,递上一张名片,“我是鹿港大学经济学院的教授,姓周。看您气质不凡,是来做学术交流的吗?”
林晚接过名片,快速扫了一眼,心中念头飞转。是巧合?还是试探?她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谢谢周教授。我叫凯瑟琳·陈,是环太平洋文化基金会的特约研究员,这次来确实有一些学术上的计划。”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的公开身份,既回答了问题,又未透露具体目标。
“环太平洋基金会?久仰大名。”周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希望您在鹿港的研究顺利。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简单的寒暄后,周教授便告辞离开,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学术邂逅。
陆时砚在不远处的杂志区,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待周教授离开后,他才慢慢踱过来。
“怎么样?”他低声问。
“看起来像巧合,”林晚将名片收好,眼神却带着深思,“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我们附近,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鹿港大学……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接触‘星瀚生物’的一个跳板。”她已经开始主动寻找和创造机会了。
回到酒店房间,夜色已深。江对岸的“星瀚生物”园区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晚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光,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生铁钥匙。母亲将她引到这里,给了她身份和方向,却没有给她具体的路线图。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她自己去探索、去判断、去决策。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有一种破茧而出的兴奋。被动接受指令的阶段正在过去,主动规划、甚至反向利用母亲布局的阶段,正在开启。
“明天,”她轻声对身边的陆时砚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们去鹿港大学转转。或许能从那位周教授那里,找到进入‘星瀚’的敲门砖。”
她的眼神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闪烁着坚定而睿智的光芒。属于“凯瑟琳·陈”的博弈,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