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旅程在绝望的边缘戛然而止。就在水下推进器能源彻底耗尽,灯光熄灭,彻底被黑暗和寂静吞噬前一刻,林晚凭借最后一点微光,发现前方水道侧上方有一处狭窄的缝隙,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力气,操纵着失去动力的推进器,艰难地卡进缝隙。缝隙向上延伸,竟是通往一个被碎石半掩的天然竖井。
放弃沉重的推进器,林晚将陆时砚绑在自己背上,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岩壁上粗糙的凸起,在绝对的黑暗中徒手攀爬了不知多久,直到指尖磨破,浑身湿冷僵硬,终于顶开了一块松动的石板,重见天日。
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凛冽。他们身处一个荒芜的山脊,脚下是连绵的黑色群山,四周死寂。那“渡鸦”给出的坐标点,就在不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峰上。没有时间庆幸,严寒和陆时砚逐渐微弱的生命体征逼着她立刻行动。
她用最后一点干粮补充体力,用找到的枯枝和防水布制作了一个简易拖架,将陆时砚安置其上,开始向那座山峰跋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寒冷、疲惫、伤痛折磨着她,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达坐标点,那里可能有救陆时砚的东西,可能有母亲留下的答案。
天色微明时,她终于抵达了坐标位置——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型气象观测站。几栋破败的水泥平房矗立在山顶,锈蚀的铁架和残破的风向标在寒风中发出呜咽,杳无人迹。
钥匙没有反应,终端也没有信号。希望似乎在一点点熄灭。
但林晚没有放弃。她仔细搜索,终于在主站房后面,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锈死的铁柜后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密码的金属舱门。密码?她尝试了母亲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那串编码,全都无效。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她想起了“渡鸦”信息中的频率:ULF-7.83hz。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频率,也被称为“舒曼共振”,是地球本身的脉冲。这会不会是密码提示?
她将便携终端尽可能靠近舱门锁具,手动调谐到一个极其接近7.83hz的低频信号发生器模式(这是终端仅有的高级功能之一),然后按下了发射键。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舱门内部传来机械解锁的声音,缓缓向上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金属阶梯!
成功了!“渡鸦”的指引是真的!
阶梯尽头,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密室。空气干燥,有轻微的机器运行声。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内部。这里不像“巢穴”那样先进,更像一个应急安全屋:有简单的床铺、储物柜、净水系统、一台老式但完好的柴油发电机,以及——最关键的一台带有加密数据接口的、看起来型号很老的专用计算机终端。
林晚第一时间将陆时砚安顿在床铺上,检查伤势。幸好,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稳定。她找到医疗箱,里面有基础的抗生素和补给,立刻给他用上。
安顿好陆时砚,她才疲惫地坐到计算机前。开机需要密码。她再次尝试了ULF-7.83hz的变体作为密码,成功进入系统。
系统界面简陋,里面存储的数据也有限,主要是周围区域的地形图、一些过时的气象数据,以及……一个独立的、需要特殊密钥才能访问的加密通讯日志。
林晚心中一动,取出了生铁钥匙。当她将钥匙靠近计算机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时,屏幕闪烁,加密日志解锁了!
里面只有寥寥几条信息,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发送者和接收者代号都是“d”(渡鸦)和“N”(夜莺)。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戳,正是母亲苏晴“自杀”前一周:
【N to d: 最终阶段启动。“钥匙”已交付。若我失败,“巢穴”为最终引导。警惕“信天翁”,他已察觉“影武者”计划。保重,老朋友。】
【d to N: 收到。通道已静默。待“雏鸟”振翅。愿暗影庇护你。】
“影武者”计划?这是林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母亲还制定了其他计划?而且,“渡鸦”和母亲的关系,似乎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而不仅仅是单方面的接应者!
这条信息揭示了更深层的布局,也让林晚对“渡鸦”的信任度增加了几分。但“渡鸦”到底是谁?是男是女?现在何处?
她尝试用这台计算机的通讯模块,按照“渡鸦”信息中暗示的方式,向外发送了一个简短的、经过层层加密的确认信号,内容只有两个字:“抵达。”并附上了这个气象站的坐标。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呼唤。
信号显示发送成功,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即时回复。
等待是煎熬的。林晚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了这个安全屋。储物柜里有罐头食物、燃料、甚至几套干净的旧工装,足以支撑数周。她给自己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衣服,吃了点热食,体力慢慢恢复。
但陆时砚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虽然基础生命体征稳定,但重伤和感染需要更专业的医疗。这个安全屋能提供庇护,却无法根治他的伤。他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一天后,就在林晚开始焦虑下一步计划时,那台老式计算机突然发出了低沉断续的蜂鸣声!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段新的、信号极其不稳定、仿佛来自极远之地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且由于信号干扰,部分字符缺失:
【d to [未知]: 身份…确认。安全层…级提升。传送坐标:北纬xx.xxxx,东经xxx.xxxx。目的地:‘灯塔’…短期安全港…备有医疗资源。警告:沿途‘深渊’巡逻…加密…信号…移动。勿回复。】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个复杂的动态加密密钥,用于验证下一次联络。
“灯塔”!一个新的坐标!一个有医疗资源的安全港!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但“渡鸦”的警告也十分明确:沿途有“深渊”巡逻,风险极高;通讯被监听,必须保持静默。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去,还是不去?
林晚看着床上昏迷的陆时砚,看着屏幕上那个新的坐标。她没有犹豫太久。留在这里,陆时砚可能撑不下去,他们也会被困死。去“灯塔”,虽然有风险,但有一线生机,也可能更接近真相。
她开始迅速准备。检查装备,规划路线(新的坐标位于沿海区域,距离遥远),计算物资消耗。气象站里有老旧但尚能使用的地形图和一些区域情报(虽已过时),提供了宝贵的信息。
这一次,她不再是盲目逃亡,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初步的计划。母亲的布局一环扣一环,“渡鸦”在暗中引导,她必须抓住这缕微光。
几天后,陆时砚的伤势在药物和休息下略有好转,虽然仍无法行动,但意识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林晚知道,必须出发了。
在一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刻,她用找到的旧帆布和树枝制作了一个更结实的拖架,将陆时砚和所有宝贵物资妥善固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短暂喘息的气象站秘库,毅然决然地拖着沉重的拖架,踏着晨露,向着山下,向着“渡鸦”指示的“灯塔”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跋涉。
她的身影在山雾中显得单薄却坚定。从被动逃避到主动寻路,从依赖指引到权衡风险后做出抉择,林晚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她手中的钥匙和终端,是她与母亲、与“渡鸦”、与那个看不见的战场连接的唯一纽带。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这一次,她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以及为什么要去。
(第1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