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红光熄灭得毫无征兆,那股从裂缝中渗出的震动也随之消失。陈昭蹲着没动,指尖还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掌心官印的跳动逐渐平缓。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扫过锅炉房破败的门框。
“这里不能久留。”他说。
阿月点头,呼吸有些急促。她看了眼四周,低声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说话。”
陈昭没问是什么地方。他只说了两个字:“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锅炉房外围,绕过几栋老旧教学楼,走向校园西侧。李阳和老人没有跟上来。刚才那一阵异动之后,他们被安排去查看周边是否有残留阴气波动。现在只剩他们两个。
阿月在一座半塌的心理咨询室前停下。外墙爬满枯藤,门框歪斜。她伸手推开一扇几乎脱落的铁门,里面漆黑一片。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照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下面有个夹层,以前是档案库,后来没人用了。”
陈昭跟着她走下楼梯。台阶很窄,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响声。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走到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阿月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不大,四面墙都是金属柜,中间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阿月点燃灯芯,昏黄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关上门,靠在墙边,终于松了口气。
“你说吧。”陈昭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关于镇魂铃的事。”
阿月抬头看他:“你知道这个名字?”
“不知道。”他说,“但我现在需要知道所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牌。骨牌上刻着一个铃形纹路,边缘磨损严重。
“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信物。”她把骨牌放在桌上,“也是开启密卷记忆的钥匙。”
陈昭盯着那块骨牌,识海中的官印忽然轻轻震了一下。系统界面浮现一行字:【检测到远古灵器共鸣痕迹,来源未知】。
“你祖父说你们背负地府崩塌的罪责。”陈昭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月坐下来,手指摩挲着骨牌表面:“一千年前,地府并非由阎王独掌。那时候有三股力量维持秩序——冥界十殿、人间巫族、以及天外守魂人。我们巫族的任务不是捉鬼,也不是审判,而是守护‘镇魂铃’。”
“它是什么?”
“不是武器。”她说,“是调和阴阳的东西。当地脉紊乱、亡魂暴动、轮回堵塞时,只要摇响镇魂铃,就能让一切回归平衡。”
陈昭皱眉:“那它现在在哪?”
“不见了。”阿月声音低下去,“地府崩塌那天,镇魂铃自己飞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族中记载,它会沉眠,直到‘纯正阴天子气息’出现,才会回应召唤。”
陈昭掌心微热。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所以你觉得我能找到它?”
“不是觉得。”她说,“是你必须找到。密卷里写过一句话——‘铃不响,则魂不归;魂不归,则轮回滞’。如果它一直沉睡,迟早有一天,死去的人再也无法转生,活着的人会被亡魂挤满世界。”
空气静了一瞬。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陈昭问。
“因为封印。”她抬起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红色的印记,“我体内的记忆被祖咒封锁,只有接触到特定物品或能量时,才会片段浮现。刚才在锅炉房,通冥柱的震动唤醒了部分信息,但还不够完整。”
陈昭看着她手腕上的印记,忽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做什么?”她一惊。
“别动。”他说。
他闭上眼,调动识海中的官印。暗金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浮现,一股阴气顺着他的手指流入阿月体内。系统提示弹出:【建立临时灵识链接,持续消耗怨气值\/秒】。
阿月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的眼神变得空茫,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
“开始说了。”陈昭睁开眼,“把你记得的,全部说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镇魂铃不属于任何势力。它是规则本身的一部分。当年妖魂撕裂阴阳界限,第一件事就是摧毁通冥柱,第二件事就是寻找镇魂铃。但它提前感应到灾劫,主动脱离祭坛,坠入虚实交界之地。”
“那里是什么地方?”
“介于生死之间。”她说,“不是人间,也不是冥界。普通人进不去,鬼魂也穿不透。只有携带真正命格的人才能踏足。”
陈昭记下了这句话。
“还有别的线索吗?”
阿月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骨牌上的铃形纹路泛起一丝微光。她咬住嘴唇,额头渗出冷汗。
“快到了……”她喃喃,“最后的画面……是一座旧祭坛,在城郊荒岭深处。周围没有树,只有石头堆成的圆环。铃就埋在祭坛中心,但上面压着一块刻字的石碑。”
“什么字?”
她摇头:“看不清……太模糊了……但是……有人在那里等你。”
陈昭眉头一紧:“谁?”
她没回答,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倒下。陈昭立刻松开手,切断连接。系统提示消失,官印恢复平静。
阿月喘着气,脸色发白。“那段记忆……好像被人动过手脚。”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全部真相。”
陈昭盯着桌上的骨牌。片刻后,他拿出背包里的系统界面,快速翻查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异常数据记录。屏幕上跳出三条标记:
- 03:17 Am,东南方向,微弱共鸣信号,持续8秒
- 14:52 pm,同一区域,能量波动增强
- 22:04 pm,信号再次出现,频率与官印共振模式一致
位置坐标指向城郊荒岭。
他抬起头:“这不是巧合。”
阿月点头:“我祖父留下的地图也指向那里。但他警告过,那片区域不止有禁地,还有‘看守者’的存在。虽然现在没人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
陈昭收起手机,把骨牌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你确定这东西能帮我定位镇魂铃?”
“它能激活投影。”她说,“但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纯血巫族滴血触发。”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骨牌上。血珠滚动片刻,忽然被吸收进去。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影从骨牌上升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地图。
地图中央标着一个红点,写着“旧祭坛”三个字。路径断断续续,像是被腐蚀过。
“这就是全部了。”她说,“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陈昭看着那幅图,久久未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出发,就会暴露行踪。周鸿、邪修老妪、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会立刻察觉。
但他也清楚,不能再等了。
“你为什么帮我?”他突然问。
阿月抬头看他:“你说呢?”
“你可以选择不管。”
“我也可以说同样的话。”她笑了笑,“你明明可以躲着,装作普通人活下去。可你还是站出来了。”
陈昭没再说话。
他把骨牌放进背包夹层,拉好拉链。转身走向门口。
“我们什么时候走?”阿月问。
“明天。”他说,“今晚先准备。”
他拉开铁门,外面走廊依旧黑暗。他迈步出去,脚步坚定。
阿月跟在后面,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昭回头。
她望着楼梯上方,眼神有些不对。
“刚才……灯是不是闪了一下?”
陈昭抬头。
油灯还在燃烧,火苗稳定,没有晃动。
但他注意到,桌角那滴还没干透的血,正缓缓向边缘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