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又震了一下。
陈昭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天台铁门的方向。那枚黑色符钉还躺在阵心位置,刚才跳动的痕迹已经消失,像一块普通的烧焦木片。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官印的暗金纹路,识海中系统界面快速滚动着数据:【深层地脉波动减弱,但未完全停止】。
“别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先走。”
李阳靠在他肩上,呼吸还是不稳。阿月走在最后,脚步虚浮,一只手扶着墙。三人从楼梯间下来,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脸一阵青一阵白。陈昭一手撑着李阳,另一只手始终按在铜钱剑柄上,指节发紧。
他们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寂静里。
教学楼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树不动,草不响,连远处操场上的猫叫声都没有。整个校园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
“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李阳喘着气问。
“不对劲。”陈昭低声说,“鬼退了,人还没回来,这种安静不是好事。”
他没再多解释,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到宿舍楼下时,李阳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在地。
“你上去休息。”陈昭扶着他站起来,“锁好门,别开窗。”
“那你呢?”
“我还有事。”
阿月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陈昭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夜色。
李阳被室友接进楼里,门关上了。阿月也慢慢走远,身影消失在拐角。陈昭一个人站在林荫道上,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路灯昏黄,照出他短短的影子。
他闭上眼,调动系统扫描周围阴气。识海中浮现一串数字:【主校区阴气值恢复正常范围,东侧实验楼方向检测到微弱异常波动,持续时间十七分钟】。
他睁开眼,目光转向实验楼那边。
那里早就废弃了。玻璃碎了一地,门口拉着警戒线,墙上贴着“禁止入内”的告示。可就在刚才,系统的读数显示,有一股极细的阴气从地下渗出来,像是有人在下面点燃了一根香,火苗很小,但没灭。
他没直接过去。而是绕了个圈,沿着花坛边缘往校医院方向走。那边更偏,夜里没人去,监控也少。如果真有问题,源头不会只在一个地方。
路上他掏出手机,打开后台记录。血咒解除前后的能量变化曲线还在。峰值出现在凌晨两点十三分,之后迅速回落,但在四点零七分时,出现了一个小突起——短暂,但确实存在。
不是残余。
是新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系统自动标记了三个异常点:天台、实验楼、校医院旧址。三点连成一个三角,中心正好是学校西南角的老锅炉房。
那个地方连图纸上都没标清楚。
他站在林荫道中间,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也不是铁锈,更像泥土翻出来后闷了很久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官印微微发热,不是警报状态,是一种提醒。就像以前它感应到亡魂靠近时那样。
“这不是结束。”他对自己说。
他知道有人在推他。从周鸿布阵开始,到张教授养鬼,再到这次血咒爆发,所有事都在逼他用更快的速度吸收怨气、重建殿阁。他们想看他失控,或者想让他在不完整的情况下承接全部权能。
而他现在只有两座残殿。
枉死城能拘普通恶灵,望乡台能探亡魂记忆,但面对真正的敌人,这些远远不够。钟馗还没完全恢复,黑白无常也只是偶尔现身。判官崔珏的残页还在沉睡,楚江王的冥河之力更是遥不可及。
他还太弱。
可敌人不会等他变强。
他必须主动去找线索,而不是等危机找上门。
正想着,系统突然弹出红色提示:【检测到新的异常阴气,请宿主做好准备】。
他眼神一凝,立刻调出详情。
来源:校医院旧址地下三层。
坐标精确到米。
那里曾是日据时期的秘密解剖室,后来封死了通道,连施工队都不敢下去重修。档案室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楼梯口的一扇铁门,上面写着编号“b3”。
现在,系统显示那里的阴气浓度正在缓慢上升,虽然速度很慢,但趋势明确。
而且……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阴气波形呈现出规律性起伏,像心跳。
一下,一下,间隔三十秒。
不是自然生成的。
是人为的,或者……被控制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飞快过着信息。血咒刚解,阿月说了预言,地底的东西在往上爬。而此刻,校医院地下传来稳定的心跳式阴气波动。
两者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放着不管。
他摸了摸背包侧袋,铜钱剑还在。朱砂袋剩下三分之一,几张保命符没用完。拘魂石裂了条缝,范无救的力量暂时无法召唤。谢必安也没回应,可能是耗尽了力气。
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朝校医院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块草坪,草皮被人掀开过,露出底下新鲜的土。他蹲下看了一眼,土是湿的,颜色偏黑,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不止一处有这样的痕迹,整条路上断断续续都有。
有人来过。
最近来的。
他顺着脚印往前,一直走到校医院外墙。这里原本有监控,但现在摄像头被砸了,电线裸露在外。铁门半开着,锁链断了,像是被人用蛮力扯开的。
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抬起左手,让官印在掌心完全显现。暗金纹路缓缓转动,识海中,望乡台的残影亮了一下,释放出一道微弱的探测光束,钻进地下。
几秒后,数据返回:【b3层存在活体生物反应,数量一,生命特征异常,无法识别类别】。
不是鬼。
也不是人。
他盯着那扇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门框上。这是预警符,一旦里面有人出来,符纸会立刻燃烧。
做完这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阳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李阳的声音带着困意,“昭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说,“你睡你的。要是听到动静,别出门。”
“啊?什么动静?”
“别问了。”他挂了电话。
手机放回口袋,他迈步走进校医院。
里面漆黑一片。走廊长而窄,两边房间门都关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文件纸。他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没开灯,也没用手电。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清大致轮廓。一路走到电梯前,发现电梯井已经塌了,只剩一个黑洞。旁边的楼梯间还算完整,只是扶手锈得厉害。
他抓住扶手,一步步往下。
第一层,没人。
第二层,空气变得更冷。
到了第三层,他停下。
铁门上的编号“b3”还在,只是油漆剥落了一半。门没锁,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门。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像是个手术室改造成的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四周架子上放着密封罐,有些碎了,液体流了一地。
最里面,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石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
陈昭没动。
他认出了那块石头。
那是他在荒庙觉醒时,从地府废墟带出来的残片之一,上面刻着半个“阎”字。他曾以为丢了,原来在这里。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