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燃烧着生命的光,是守塔老人此生最后的璀璨。
他化作了一道流光,拖着惨烈的尾焰,决绝地冲向了盘坐在神木之下的七煞门舵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舵主脸上的嘲弄之色愈发浓郁,甚至懒得起身,只是轻蔑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掌。
磅礴的魔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巨手,带着足以碾碎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准备将这只不知死活的飞蛾,连同他最后的尊严,一同拍成齑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可笑的。
然而,就在那魔气巨手即将拍落的瞬间,楚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在那决死冲锋的流光之中,守塔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而决绝的微笑。
他不是在攻击舵主本人!
老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看似无法战胜的敌人!
独臂挥出的断剑,剑锋所指,竟是舵主那只深插入腐朽神木、源源不断汲取着力量的手臂!
那正是他与神木连接的魔气源头!
“不好!”
七煞门舵主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转而被一抹惊怒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了这老匹夫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以卵击石的自杀式攻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赌上一切的兑子!
电光石火之间,舵主当机立断,放弃了将老人一掌拍死的念头。
他猛地收回攻击,所有魔气倒卷而回,在他与神木的连接处,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黑色护盾。
护盾之上,无数狰狞的魔纹疯狂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下一刹那,剑与盾,轰然相撞!
“轰——!”
刺目欲盲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将整个昏暗的塔心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席卷四方,整个锁妖塔的核心都在这剧烈的碰撞中疯狂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骆樱和姚千雪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骇然。
这真的是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能爆发出的力量吗?
光芒的中心,守塔老人的独臂断剑,在那厚重的魔气护盾上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金丹后期与金丹巅峰,哪怕是燃烧了生命,这道鸿沟依旧难以逾越。
眼看剑光即将彻底溃散,守塔老人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竟变得更加透明。
他最后的生命力,他残存的神魂,他守护蜀山一辈子的执念,尽数化作了一道最为纯粹、最为璀璨的蜀山镇魔剑意!
那道剑意凝成了一点金光,无视了能量的对冲,穿透了层层阻碍的魔气护盾。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刺入腐肉。
那一点金光,狠狠地斩在了七煞门舵主的手臂与神木连接的节点之上!
“呃啊啊啊——!”
一直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的七煞门舵主,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他那条深插入神木的手臂,被那道纯粹的镇魔剑意从内部引爆,漆黑的魔血混合着腐朽的木屑冲天而起!
那些原本与他手臂相连的魔气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一阵噼啪作响中寸寸断裂。
他与神木之间的能量供给,被这决死的一剑,硬生生斩断了!
舵主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跌落,瞬间从金丹巅峰的恐怖威压,跌回了他本来的境界。
他虽然依旧强大,却再也无法借助神木的力量,立于不败之地。
“老夫守了一辈子,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接替我的人……”
一道苍老而欣慰的叹息,在楚玄的心底响起。
守塔老人的身体,在斩出那惊天一剑后,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他那残破的身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如同夏夜的萤火,绚烂而短暂。
他最后望向楚玄,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欣慰与托付。
“现在,我等到你了。”
光斑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地接过师父的嘱托,在这座孤塔中一守百年。
如今,他终于可以将这份沉重的责任,亲手交出去了。
“蜀山……拜托了……”
伴随着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漫天光斑缓缓消散,彻底归于虚无。
这位默默无闻守护了神州西南一甲子的老人,就此落幕。
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后辈斩开了一条荆棘之路。
“前辈!”
骆樱发出一声悲呼,眼圈瞬间红了。
姚千雪亦是脸色煞白,心中充满了对这位可敬老者的敬意与悲伤。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吼——!”
死寂被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彻底撕碎。
七煞门舵主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断臂,缓缓站起身。
他的一双眼眸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楚玄,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们!都!要!死!”
他一字一顿地嘶吼道,受伤的野兽,远比全盛时期更加危险,更加疯狂。
楚玄静静地站着,任由一两点金色的光斑落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消散。
老人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
那份沉甸甸的托付,此刻已经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舵主那择人而噬的目光。
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退缩与畏惧。
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