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槐拿起另一个电话,想打给警局的王副局,让他派点人过来“震慑”一下,哪怕是走个过场,也能让这帮“二流子”收敛一点。 然而,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桑槐眉头紧锁,又连续拨了几遍,依旧如此。
“该死!”他猛地将电话砸了。自从前天巡查组进驻奉县,这位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拿了他不少好处的王副局,就开始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摆明了是想跟他划清界限!
“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桑槐咬牙切齿。
他又想让自己的手下去处理,直接把人“请”出去,或者干脆做掉。
但虎哥提醒他:“槐爷,不妥。这帮人虽然闹腾,但没实质性打砸,也没伤人,咱们要是贸然动手,反而落人口实。万一他们背后有人,故意引咱们出手呢?” 桑槐一想,也对。
对方就是一群“草包”,没做出格的事,自己如果动用暴力手段,反而显得心虚,万一被捅到巡查组那里,更是自讨苦吃。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夜色’搅黄?”桑槐怒吼道,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虎哥也是一脸无奈:“槐爷,现在风声紧,巡查组那边还盯着咱们呢……要不,先忍忍?等风头过了再说?或者,干脆先把‘夜色’停业几天?”
“停业?”桑槐眼神阴鸷,“停业一天,损失多少?那些兄弟们吃什么?而且,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桑槐怕了他们吗?!”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如同困兽。
连续几天,各种手段用尽,就是查不到这帮“二流子”的来历。他们就像跗骨之蛆,甩不掉,打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夜色”里嚣张跋扈,搅乱他的生意,消磨他的耐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桑槐的心头。他隐隐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且这个人,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手段也极其高明,一步步地,在把他逼入绝境。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跟我作对?!”桑槐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而远在巴黎的池恩羽,对此一无所知。他看着身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正把玩着一个小魔方的团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沐晨,”池恩羽开口,“带我去看看桑延的住处。”
“好的,池先生。”沐晨立刻应道,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塞纳河左岸的方向驶去。
巴黎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塞纳河左岸的街道上,咖啡馆外的露天座位坐满了悠闲的人们,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沐晨驾驶着车,平稳地行驶在桑延公寓附近的街区。池恩羽坐在后座,微微眯起眼睛,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典型的巴黎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风格典雅的公寓楼,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充满了文艺气息。
“桑延的公寓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第三栋楼。”沐晨低声提示道,同时放慢了车速。
池恩羽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栋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公寓楼。他没有让沐晨直接开过去,而是绕着那片街区缓缓行驶了一周。他观察着公寓楼的入口、出口、周边的街道布局、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以及附近哪些地方适合观察、哪些地方适合快速撤离。他想通过了解桑延生活的环境和可能的活动路线,来计划接下来与桑槐掰手腕的每一个细节。
“她平时出门主要走哪个方向?常去的那几家咖啡馆和画廊具体在什么位置?”池恩羽问道。
沐晨熟练地一一指出:“通常是沿这条街往南走,去地铁站。那家‘左岸时光’咖啡馆在前面第二个街口,画廊则分布在塞纳河沿岸那一片。” 池恩羽默默记在心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并非嗜杀之人,更不想牵连无辜。“祸不及家人”的准则,在他心中依然有着分量。让他对一个素未谋面、可能对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小女生直接动手,将她作为人质来威胁桑槐,他确实做不出来。那样不仅胜之不武,也与他内心深处的底线相悖。
可是,不动她,又如何能起到震慑桑槐的效果?如何能逼桑槐离开他的堡垒,露出破绽?而且,还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桑槐过早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意图,否则一切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境。池恩羽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坐在旁边的团子。小家伙似乎对窗外的街景不太感兴趣,正低头专注地玩着一个三阶魔方。那魔方在他略显笨拙的手指下,竟然以一种奇异的速度和韵律转动着,不一会儿,就“咔哒”一声,完成了六面同色。团子抬起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把魔方递给池恩羽:“哥哥,好啦!” 池恩羽接过魔方,看着团子纯真无邪的脸,心中一动。
他总觉得这孩子是自己这次办事的一个重要手段。团子虽然心智有些痴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有一项天赋异禀的能力——偷盗。而且,他非常听话,只要是池恩羽让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不折不扣、想方设法地完成,哪怕过程可能会有些曲折。
看着团子,一个模糊的想法在池恩羽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不一定非要‘控制’她。”池恩羽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既然不能直接伤害或绑架桑延,那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一种既能让桑槐知道他的女儿“不安全”,感受到威胁,从而心神不宁、急于应对,又不会真正伤害到桑延,甚至不会让她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目标的方式? 团子的偷盗能力,在这里似乎可以派上用场!
池恩羽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不需要团子去偷什么贵重物品,那样太容易暴露,也容易给桑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需要的,是一种更隐蔽、更具“警告”意味的方式。
比如说……让团子去桑延那里,“拿”一样非常私人、但又不那么重要的小东西。一件首饰?一支笔?甚至是……她常用的一块画板? 然后,再通过某种方式,让桑槐知道这件东西在自己手上。
这样一来,效果就达到了:桑槐会意识到,有人有能力轻易接触到她、“拿走”她的东西。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暗示着这个人随时可以对桑延不利。女儿的安危被拿捏在对方手里,桑槐不可能不紧张、不疯狂。
同时可以避免直接冲突,整个过程,桑延本人可能都不会察觉物品被盗,或者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她不会受到任何人身伤害,池恩羽也避免了直接对一个无辜女孩下手的道德困境。
相比于直接绑架,这种“隔空取物”的方式更为隐蔽。桑槐虽然会恐慌,但他一开始可能无法确定到底是谁是如何做到的,也无法确定这个人的最终目的,或者是否已经对桑延采取了其他行动。这种不确定性,会加剧他的焦虑和判断失误。
这个任务,交给团子再合适不过。他的痴傻外表是最好的掩护,他那神乎其技的偷盗手法足以完成任务,而且他绝对忠诚,不会泄露任何信息。
“沐晨,”池恩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帮我查一下桑延明天的课程表,还有她常去的那家‘左岸时光’咖啡馆的营业时间和人流高峰。” 沐晨虽然有些疑惑池恩羽为何突然问得如此具体,但还是立刻应道:“好的,池先生,我马上查。”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池恩羽,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把玩魔方的痴傻孩子,隐约感觉到,池先生似乎有了什么计划,而这个孩子,可能真的要派上大用场了。
池恩羽接过团子递回来的魔方,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柔声道:“团子,哥哥过两天可能要让你帮一个小忙,一个很简单的小忙,你愿意吗?”
团子用力点了点头,咧开嘴笑道:“愿意!团子愿意帮哥哥!” 看着团子纯真的笑容,池恩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既能震慑桑槐,又不至于伤害无辜、打草惊蛇的“重要手段”。
车子缓缓驶离了桑延的公寓街区,朝着沐晨安排的酒店驶去。池恩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细化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如何让团子潜入而不被发现?选择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下手?偷什么东西最合适?又如何将这个“信号”安全有效地传递给远在奉县的桑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