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的夜,因连日的战火而显得格外深沉。月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城池的硝烟,洒下斑驳而惨淡的光影。城北偏僻的城墙根下,藤蔓杂草微微晃动,三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悄然钻出,重新呼吸到了带着焦糊与血腥味的空气。
正是从岳王墓中脱身的林惊鸿、苏凝霜与杨过。
相较于入墓之时,三人气质皆有微妙变化。林惊鸿眉宇间那份山野青年的青涩又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后的沉凝与决断,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显是内伤未愈。苏凝霜明眸之中忧色更重,却也更添坚韧,腕间银铃在夜色中寂然无声。变化最大的当属杨过,他服用了天心兰,不仅外伤尽愈,体内那纠缠多年的阴寒之毒也被暂时压制下去,精神健旺,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只是那份桀骜野性并未消减,反而因功力精进更显张扬。
“总算是出来了!”杨过伸展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内息,心情颇佳,“那鬼地方,再待下去小爷我都要发霉了。”
苏凝霜却无半点轻松,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此处虽偏,亦非久留之地。李莫愁惊走,未必远离,蒙古探子更是无孔不入。我们需立刻返回墨韵斋,将墓中所获禀明郭大侠与黄帮主。”
林惊鸿点头,他怀中《武穆遗书》与天心兰沉甸甸的,不仅是机缘,更是责任。“苏姑娘所言极是。不过,我们消失这两日,城中形势必有变化,需小心行事。”
三人借着断壁残垣与夜色的掩护,如同三道轻烟,向着城东“墨韵斋”的方向潜行。一路所见,触目惊心。不少靠近城墙的民居已被投石机砸毁,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巡城士兵的队伍明显增多,且个个面带疲惫,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张与肃杀,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显然,这两日蒙古大军的攻势并未停歇,襄阳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三人穿过一条靠近主街的小巷,即将转入通往城东的僻静路径时,一阵压抑的哭泣与叱骂声随风传来。
巷口不远处,一座半塌的院落前,围着数十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悲戚与绝望。几名宋军军官站在院门前,为首一名队正模样的汉子,脸色铁青,正对着一名跪地苦苦哀求的老者厉声呵斥。
“…军令如山!征调民夫加固西城防线,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需服役!尔等岂敢违抗?!”
那老者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军爷!行行好!我儿前日守城已被流矢所伤,至今卧床不起!家中只剩老朽与这寡媳、幼孙,若再被征走,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啊!”
“是啊军爷!”
“我家男人也伤了!”
“求军爷开恩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哀告之声,绝望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那队正眼神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被更硬的厉色取代:“闭嘴!鞑子兵临城下,城若破,尔等皆成刀下之鬼!此刻不舍小家,何以保大家?再敢聒噪,以通敌论处!”他身后兵士闻言,手中刀枪一挺,寒光闪烁,逼得人群一阵骚动,哭声更甚。
林惊鸿三人隐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杨过眉头紧锁,低骂道:“这帮丘八,就会欺负老百姓!”
苏凝霜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非是军士无情,实是形势所迫。蒙古攻势凶猛,城防压力巨大,郭大侠与黄帮主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苦了这些百姓。”
林惊鸿默然。他自幼随师父居于山野,虽知世间疾苦,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对普通人的残酷碾压。岳王墓中那“忠魂镇山河”的磅礴意志犹在心头,而眼前这“碧血映丹心”的惨淡现实,更让他体会到守护二字背后的沉重。
就在那队正准备强行抓人之际,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且慢。”
林惊鸿迈步从暗处走出,苏凝霜与杨过略一迟疑,也跟了上去。
那队正骤然见到三个气质不凡、尤其是林惊鸿虽衣衫染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的年轻人出现,不由一怔,手按刀柄,警惕道:“你们是什么人?敢阻挠军务?”
林惊鸿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在下林惊鸿,这两位是苏凝霜姑娘与杨过兄弟。我等乃郭大侠故人,有要事需即刻禀报。见此处百姓凄苦,斗胆请军爷行个方便。”
“郭大帅的故人?”队长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三人。苏凝霜气质清华,杨过年少却眼神锐利,林惊鸿更是气度沉凝,不似寻常百姓。他沉吟片刻,道:“可有凭证?”
苏凝霜上前一步,取出残宋盟的令牌示之:“我乃残宋盟苏凝霜,军爷若不信,可派人随我等前往郭府,一见便知。”
那队正认得残宋盟令牌,脸色稍缓,但军令在身,仍是摇头:“即便诸位是郭大帅故人,亦不能干涉军务。征调民夫,乃黄帮主亲自下令,关乎城防存亡,不容有失!”
林惊鸿心知硬阻无用,反而可能引发冲突。他心念电转,忽然道:“军爷,加固城防是否急需人力?若我有法可暂缓一时之急,或能减少征调人数,可否通融?”
队正一愣:“你有何法?”
林惊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绝望的百姓,沉声道:“我观这些百姓,妇孺老者居多,强征上城,效率低下,反易生乱。不如让他们负责后方搬运、制作箭矢、照顾伤患等事,将精壮兵士替换下来,专司城防。此外…”他顿了顿,“我或可提供一些…助力。”
他并未明言《武穆遗书》之事,但话语中的自信与沉稳,却让那队正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加之有残宋盟的身份背书,队正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好!我便信你们一回!但若误了城防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他转向那些百姓,喝道:“今日暂且不征尔等,但需听从安排,负责后方杂役,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百姓们闻言,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看向林惊鸿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那队正安排两名兵士留下引导百姓,自己则对林惊鸿道:“林少侠,你们既要见郭大帅,便随我来吧,如今城中戒严,寻常人难以靠近府邸。”
“有劳军爷。”林惊鸿拱手。
在队正的引领下,三人穿过更加戒备森严的街道,再次来到郭靖府邸。府内气氛比之前次更加凝重,往来之人皆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
通报之后,三人被直接引至书房。郭靖与黄蓉皆在,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尤其是郭靖,眼窝深陷,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但见到林惊鸿三人安然返回,且气息似乎皆有精进,尤其是杨过精神奕奕,眼中都露出一丝欣慰。
“林少侠,苏侄女,过儿,你们回来了!”郭靖声音洪亮依旧,却难掩沙哑,“这两日你们音讯全无,我与蓉儿甚是担忧。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黄蓉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三人,尤其在林惊鸿苍白的脸色和杨过明显不同的精气神上停留一瞬,柔声道:“看你们样子,想必经历了一番艰险。快坐下说话。”
三人行礼落座。林惊鸿也不赘言,直接将这两日的经历,从探查演武场刻痕,遭遇李莫愁,被神秘青衫客所救,到最终进入岳王墓,经历星陨桥、忠魂显圣、击退李莫愁,以及最终取得《武穆遗书》、《玉女心经》和天心兰的经过,简明扼要却又重点突出地讲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叙述,郭靖与黄蓉的脸色不断变幻,时而紧张,时而惊叹,时而震撼。当听到岳王爷忠魂意志显圣,逼退李莫愁时,郭靖虎目含泪,猛地一拍桌子,激动道:“岳王爷!英灵不灭,护我华夏!”其对岳飞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黄蓉亦是动容,她心思更为缜密,关注点更多:“那青衫客…音波功…莫非真是爹爹?”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思念与担忧,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待林惊鸿讲完,并将《武穆遗书》古籍与那两朵天心兰取出,郑重呈上时,郭靖颤抖着双手接过《武穆遗书》,轻轻抚摸着那泛黄的封面,如同捧着绝世瑰宝。
“《武穆遗书》…岳王爷的兵法心得…天佑襄阳!天佑大宋!”他声音哽咽,随即看向林惊鸿三人,目光充满了激赏与感激,“林少侠,苏侄女,过儿!你们立此大功,郭某代襄阳军民,谢过三位!”说着,竟起身便要行礼。
林惊鸿三人连忙站起避让:“郭大侠(郭伯伯)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黄蓉接过天心兰,仔细看了看,惊叹道:“果然是传说中的天心兰!此物灵气充沛,乃疗伤增功的圣品!有它在,或许…”她目光扫过郭靖疲惫的脸庞,以及窗外隐约可见的伤兵营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蓉儿,你立刻组织可靠人手,研读《武穆遗书》,将其中的守城策略尽快融入城防!”郭靖压下激动,恢复了一军主帅的沉稳,迅速下令,“这两朵天心兰,一朵送去伤兵营,交由大夫斟酌使用,救治重伤将士。另一朵…”他看向林惊鸿,“林少侠内伤未愈,此物正合用。”
林惊鸿却摇头拒绝:“郭大侠,晚辈之伤调息即可,无需浪费如此灵药。此兰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将士,或可关键时刻提振高手战力,扭转战局。”
郭靖见他态度坚决,目光诚挚,不由更是赞赏,也不再坚持。
黄蓉收好东西,神色却依旧凝重:“靖哥哥,虽得岳王爷遗泽,然眼下危机并未解除。据丐帮弟子最新情报,蒙古大军此番统帅兀良合台,乃忽必烈麾下名将,用兵沉稳老辣。他连日佯攻,消耗我军精力,其真正杀招,恐怕还在后头。而且…贾似道那边,似乎又有异动。”
郭靖眉头紧锁:“他又想如何?”
“他以朝廷名义,派来一名‘监军’,不日便将抵达襄阳。”黄蓉冷笑道,“名为督战,实为掣肘。恐怕还是为了那布防图之事,或者…另有所图。”
书房内气氛顿时一沉。外有强敌,内有奸佞,纵有岳王遗宝,亦感步履维艰。
就在这时,一名丐帮弟子匆匆入内,急声禀报:“郭大爷,黄帮主!西城方向,蒙古军中似有异动,隐约可见有高手集结,气息…十分强横!”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来了!”郭靖豁然站起,一股磅礴气势自然散发,“蓉儿,你在此统筹,依《武穆遗书》调整部署!我去西城看看!”
“靖哥哥,小心!”黄蓉关切道。
郭靖点头,目光扫过林惊鸿三人:“三位,你们伤势初愈,本应休息,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郭大侠(郭伯伯),我等愿往!”林惊鸿、苏凝霜、杨过异口同声。他们刚得机缘,实力有所提升,正是验证所学、护卫襄阳之时。
“好!随我来!”郭靖也不多言,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林惊鸿三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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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城墙之上,火把猎猎,映照着守军士兵紧张而坚定的面孔。城外远处,蒙古大营灯火如星海,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郭靖与林惊鸿等人登上城楼,守城将领连忙迎上。只见城外约莫一里处,数十名蒙古武士簇拥着几人,正对着城墙指指点点。为首两人,气息尤其引人注目。
一人正是之前交手过的达尔巴,他手持巨大的金杵,如同怒目金刚,威势骇人。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穿着红色僧袍的喇嘛,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四射,手中持着一对金光闪闪、边缘锋利的轮子,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座下另一弟子,也是达尔巴的师兄——霍都王子!只是此刻的霍都,早已褪去王子华服,一身僧袍,气息阴鸷凌厉,远比当年在终南山上更为精进。
而在霍都与达尔巴身后,还站着几名服饰各异、气息彪悍的武林人士,显然是蒙古招揽的中原败类或西域高手。
“郭靖!识时务者为俊杰!”霍都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到城头,“我蒙古大汗天命所归,横扫六合!尔等困守孤城,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若肯开城投降,我霍都可保你等荣华富贵!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其声尖锐,蕴含内力,试图扰乱守军心神。
郭靖踏上垛口,声如洪钟,压下霍都的声音:“霍都!尔等侵我疆土,戮我百姓,此乃不义之师!郭某但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你等踏入襄阳半步!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声音雄浑磅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城头守军闻言,精神皆为之一振,齐声呐喊:“誓与襄阳共存亡!”声浪震天,士气高昂。
霍都脸色一沉,冷笑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诸位,谁能先登上这襄阳城头,擢升三级,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身后那些招揽来的高手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
“郭靖!拿命来!”达尔巴早已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如同巨象奔腾,竟不借助任何工具,迈开大步,凭借强横的外功和沉重的脚步,生生向着城墙冲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气势惊人!
与此同时,霍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施展轻功,沿着城墙墙面疾掠而上,手中金轮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其速度竟比达尔巴更快!
其他几名高手也各显其能,有的抛出飞爪勾住城垛,有的施展壁虎游墙功,紧随其后!
蒙古方面,竟是想凭借高手之力,强行登城,打开缺口!
“放箭!”守城将领厉声下令。
顿时箭如雨下!但达尔巴舞动金杵,如同风车,将箭矢尽数磕飞,速度不减!霍都身法诡异,金轮护体,箭矢难近其身!唯有那些稍弱的高手,在箭雨下显得有些狼狈,或闪避,或格挡,速度稍缓。
“保护郭大帅!”城头宋军高手亦纷纷出手,刀剑出鞘,迎向登城之敌。
郭靖目光如炬,锁定速度最快的霍都!他深知此獠狡诈,武功阴毒,乃是大敌!当下深吸一口气,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力刚猛无俦,如同一条无形巨龙,咆哮着冲向霍都!
霍都识得厉害,不敢硬接,金轮急转,身形如同泥鳅般向旁滑开,企图避过掌力锋芒,同时左手金轮脱手飞出,如同金色闪电,削向郭靖脖颈!招式狠辣刁钻!
郭靖掌势不变,左掌跟着拍出,后发先至,掌风拂在金轮侧面,将其震偏!双掌交错,降龙十八掌的精妙招式连绵而出,将霍都死死缠住!
另一边,达尔巴也已冲近城墙,怒吼着挥杵砸向城垛!一名宋军偏将挺枪迎上,长枪与金杵相交,只听“咔嚓”一声,精铁长枪竟被生生砸弯,那偏将虎口崩裂,吐血倒飞出去!
“番僧休得猖狂!”一声清叱,苏凝霜已然出手!她知达尔巴力大,不与硬拼,腕间银铃脆响,扰乱其心神,同时玉手连扬,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射向达尔巴周身穴道与眼耳口鼻等脆弱之处!
达尔巴怒吼连连,舞动金杵护住头脸,但银针太过细小密集,依旧有几枚射中他手臂、肩胛,虽未深入,却也传来阵阵刺痛麻痒,让他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时,林惊鸿动了!他伤势未愈,不宜久战,务求速决!体内寒冰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双掌瞬间蒙上一层白霜,身形如电,直扑达尔巴!正是寒山派绝学——冰封千里!虽远未至“千里”之境,但此刻全力施为,掌风过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刺骨寒意笼罩达尔巴!
达尔巴刚被银针所扰,骤觉寒气侵体,血液流转都似缓慢了几分,心中大惊,急忙回杵横扫!林惊鸿却不与他硬碰,身法如鬼魅,绕其身侧,寒冰绵掌无声无息印向其肋下!
“砰!”
掌力及体,达尔巴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透体而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动作再慢一分!而林惊鸿已借力飘退,脸色更白一分,强压着翻腾的气血。
“林大哥!”苏凝霜见他脸色,心中担忧,银针攻势更急。
杨过见状,长啸一声,体内天心兰药力流转,内力澎湃,竟比平日强了近倍!他虽无称手兵刃,但此刻信心大涨,合身扑上,使出的却是一套极为古怪的掌法,似是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又夹杂着欧阳锋蛤蟆功的运气法门和一些自创的狠辣招式,掌指间劲风凌厉,专攻达尔巴下盘关节与周身软肋,打法刁钻狠辣,竟将达尔巴逼得手忙脚乱!
三人联手,林惊鸿阴寒掌力迟滞其行动,苏凝霜银铃银针干扰其心神,杨过悍勇刁钻近身搏杀,竟将这力大无穷、外功强横的达尔巴死死缠住,一时无法突破!
城头其他各处,也爆发了激烈战斗。宋军高手与蒙古招揽的邪派人物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呼喝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受伤坠下城墙,鲜血染红了垛口。
郭靖与霍都之战更是惊心动魄。降龙十八掌刚猛霸道,霍都的金轮武功诡异狠毒,两人以快打快,劲气四溢,周围丈许之内无人敢近。郭靖功力深厚,掌法精妙,渐渐占据上风,但霍都身法滑溜,金轮招式歹毒,一时也难以将其拿下。
战况陷入胶着。蒙古方面凭借高手数量稍多,略占优势,但宋军凭借城墙地利和郭靖的坐镇,亦是寸土不让。
就在此时,城下蒙古军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诡异的号角声!
随着号角声,数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蒙古军阵后方掠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城墙!为首一人,身形婀娜,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去而复返的李莫愁!而她身后,除了洪凌波、陆无双,竟还跟着两名身穿黑衣、面容阴鸷的老者,气息沉凝狠辣,显然亦是邪派高手!
李莫愁竟在此时,与蒙古人联手了!
“郭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李莫愁厉笑一声,拂尘扬起,万千毒丝如同天罗地网,罩向正在与霍都激战的郭靖!她竟是丝毫不顾江湖规矩,行偷袭之举!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两名黑衣老者,一人手持哭丧棒,招式诡异,直取苏凝霜!另一人则挥舞一对淬毒匕首,身形如烟,刺向内力损耗不小的林惊鸿!
洪凌波和陆无双则再次找上杨过!
形势急转直下!
郭靖腹背受敌,霍都压力大减,金轮攻势更显狠毒!林惊鸿、苏凝霜、杨过亦是陷入以一敌二甚至敌三的险境!
“保护大帅!”
“跟鞑子拼了!”
城头宋军见状,目眦欲裂,纷纷拼死向前,试图阻拦李莫愁等人,但武功差距太大,往往一个照面便被拂尘扫飞,或中毒倒地,伤亡惨重!
林惊鸿面对那持匕首老者的诡异攻击,以及不时袭来的毒镖,只能将寒梅映雪掌施展到极致,护住周身,但内力消耗剧烈,胸前伤口隐隐作痛,形势岌岌可危!
苏凝霜银铃急摇,银针如雨,却被那持哭丧棒的老者以诡异身法尽数避开,哭丧棒带着呜咽风声,直点她周身大穴,劲力阴毒!
杨过独斗洪凌波、陆无双,虽仗着天心兰药力内力充沛,但对方剑法狠辣,配合默契,他身上又添新伤,怒吼连连,却难以摆脱!
眼看城头防线就要被这群高手撕裂!
千钧一发之际!
“邪魔歪道,也敢猖狂!”
一声清朗的冷喝,如同九天鹤唳,穿透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青影如同惊鸿,自城内某处高阁之上掠起,在空中几个美妙的转折,竟似无需借力,翩然落在城头垛口之上!
月光下,那人青衫磊落,背负古琴,面容清癯,正是日前在演武场惊退李莫愁的神秘青衫客!
他目光扫过城头乱局,尤其在李莫愁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冷意。也不多言,右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拂!
“铮——!”
一道清越而肃杀的琴音骤然响起!音波凝练如实质,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地射向李莫愁、霍都以及那两名黑衣老者!
李莫愁拂尘攻势一滞,只觉那音波如同无形利剑,直刺心神,让她气血翻腾,不得不回招自保!霍都亦是脸色一变,金轮舞动,抵挡音波侵袭!那两名黑衣老者更是闷哼一声,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这突如其来、精准无比的音波攻击,瞬间打乱了蒙古高手的节奏!
郭靖压力骤减,精神大振,降龙十八掌威力再增,一掌“见龙在田”,掌风如山,将霍都逼得连连后退!
林惊鸿、苏凝霜、杨过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林惊鸿强提真气,寒冰绵掌阴柔掌力如同附骨之疽,印在那持匕首老者因音波干扰而露出的破绽上,将其打得踉跄倒退,口喷鲜血!
苏凝霜银针趁势而入,封住那持哭丧棒老者几处要穴,令其动作僵滞!
杨过更是怒吼一声,不顾身后陆无双刺来的长剑,一式融合了全真剑意与蛤蟆功劲力的古怪指法,狠狠点中洪凌波胸口膻中穴!洪凌波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委顿在地!杨过自己后背也被陆无双划开一道深口,但他恍若未觉,反手一掌将陆无双拍飞!
城头战局,因这青衫客的加入,瞬间逆转!
李莫愁又惊又怒,她深知这青衫客的厉害,加之郭靖勇猛,林惊鸿三人亦非易与之辈,今日已难讨好。她狠狠地瞪了青衫客一眼,又看了看城下蒙古大军,咬牙道:“我们走!”
说罢,拂尘一卷,裹起受伤的洪凌波,与那两名黑衣老者迅速退下城墙,隐入黑暗。霍都与达尔巴见势不妙,也虚晃一招,带着剩余高手狼狈退去。
蒙古此番高手登城之计,彻底失败!
城头之上,响起守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郭靖走到青衫客面前,郑重抱拳:“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高姓大名?可是…桃花岛故人?”
那青衫客收起古琴,神色依旧淡漠,看了郭靖一眼,又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黄蓉所在的方向(黄蓉虽未直接参战,却在后方调度,此刻想必已知晓城头之事),淡淡道:“姓名不过代号,不足挂齿。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乃侠之本分。郭大侠守城辛苦,保重。”
说完,竟不待郭靖再言,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飘下城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襄阳城连绵的屋宇之中,来得突然,去得飘忽。
郭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默然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林惊鸿、苏凝霜、杨过走上前来,三人皆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眼神明亮。今夜一战,他们真正经历了沙场烽火,与绝顶高手搏杀,虽险死还生,却觉心胸开阔,武学见识与临敌经验皆大有裨益。
“你们没事吧?”郭靖关切地问道。
“无妨,皮外伤。”林惊鸿摇头,看着青衫客消失的方向,心中亦是充满感激与好奇。
杨过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嘿嘿一笑:“痛快!可惜让那女魔头和番僧跑了!”
苏凝霜则更关注大局:“郭伯伯,蒙古此番受挫,必不会甘心。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猛烈的进攻。”
郭靖点头,目光投向城外那无尽的黑暗与连绵的敌营,眼神坚定如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岳王爷在天之灵庇佑,我等军民同心,必不让鞑子越雷池半步!”
他拍了拍林惊鸿和杨过的肩膀,又对苏凝霜赞许地点点头:“你们都是好样的!先去处理伤势,好好休息。襄阳,还需要你们的力量。”
夜色更深,烽火暂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经此一夜,林惊鸿、苏凝霜、杨过这三个年轻人的名字,必将随着他们力战蒙古高手的事迹,在这烽火连天的襄阳城中,悄然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