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爹~”
“醒一醒啦,天亮了的说!”
墩墩几经呼唤,张岩这才悠悠转醒。
精神回归,才觉察耳边空旷,眼中漆黑。
银华所见所闻恍若一梦。
收拢心神,带着几分沉重心情重新将缎带蒙回眼前。
“爹……你怎么了的说?”
墩墩察觉到张岩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来。
大概就是他好像还是那个人,却好像又不是那个人了一般。
“我没事,墩墩”张岩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问道“墩墩,有看到清风明月吗?”
张岩这么一提,墩墩瞬间来了兴致,有些得意地说道。
“嘿嘿,爹,你们怎么都不如墩墩,太阳都照屁股了,你,还有那两个家伙都还呼呼大睡,岂不知一日之计在于……在于……”
“一日之计在于晨~”
“对!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说!”
从墩墩的反应来看,昨夜进入银华后,墩墩便被排除在外。
看来,涂山瞳的道场便是如此,她已证得万化真我,虚实相生不过在其一念,银华境既是洞天亦是其力量的外显。
真羡慕,这小家伙做了一晚上的美梦~
在墩墩指引下,张岩寻到清风明月近前,将两人从梦寐中唤醒。
“张!……”
清风刚一醒来下意识要埋汰张岩几句。
环顾四周只见旷野低树、草长莺飞,晨光熹微,薄雾未散,空气中带着草木清露的微凉。
不见银华,不见先前的那只小貉妖,后面的话便咽了下去。
明月也悠悠转醒。
“师兄,晨安”
随后对张岩打了个道号,也不在意张岩根本听不见,问候道
“张居士,晨安”
从墩墩口中听闻两人醒来,张岩便默默走到一旁,就地打坐。
现在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排解心中枯寂,且昨夜涂山瞳传下精神内视修行法,自己还需演练熟悉一番,至少在到达北海前要先解决术法的精细操控问题。
这次清风对张岩这种堪称“冷暴力”的态度未做过多言语,反而将目光转向明月,有些不确信地嘀咕道。
“师妹……昨天……银华……”清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隐蔽之处,生怕有个绿衣服的家伙会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
明月自然知清风心中所想,看着清风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禁莞尔,调笑道。
“师兄,是真是假,师兄不是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
明月舒展下身体,看样子像是去做五庄观的早课。
毕竟出门在外,这每日的修行却是不能落下的,否则以后回到山门,难保被祖师责备。
“师兄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能如何。比起这些,我觉得师兄你还是先把脸上的东西处理了比较好,也幸好张居士暂时封闭了眼耳二窍,不然免不了要嘲笑你一番”
说罢,明月带着几分少女俏丽,跃动几下,轻灵离去,只留清风一人有些凌乱地站在原地。
师妹什么意思?
脸上的东西?
清风不疑有他,连忙使了个寻龙探路的法诀,找到水源所在,径直扎进饮水小兽之中。
水面上立时倒映出他的模样。
“该死的小貉妖,不要让我抓到你!”
一滩鸥鹭惊飞,扑棱棱地远去,明月不禁露出几分少女样的俏皮笑容。
看来,师兄已经发现了。
五庄观大师兄途经银华,恍然一梦,不仅被人教训了一顿,还被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貉妖在脸上留下涂鸦,若是传了出去,定会成为一番美谈。
却说另一边,张岩的内视之法修行并不顺利。
人有六欲七情,眼耳鼻舌身意之下,向外求索是人之本能。
更何况张岩并非先天残疾,既见光明又如何忍得了黑暗。
因五行躁动侵扰,不得已蒙眼塞耳,五感去其二,却也放大了余下三感。
清风拂过身上汗毛的感觉……远方飘来的草木花卉的味道……甚至墩墩在自己身前蹭来蹭去的细小动作,都被无限地放大,让张岩“痒”意横生,根本静不下心来。
静不下心,又该如何凝神静气,意念落于灵台,见闻显于识海?
“墩墩……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了?”
张岩只能期怀里的墩墩稍微安静些,好让他能够集中精神观照内心。
“啊?爹,墩墩从刚才开始就没动过的说”
墩墩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好似在无声责备张岩错怪了他。
没动?
怎么可能?
说着,张岩感到怀中一阵涌动,该是墩墩从自己身上下来,果然下一刻张岩就感觉到墩墩正在旁边拽动自己的衣摆。
“爹,墩墩下来了咯,墩墩真的没动的说”
“好,墩墩你先在那里别动”
张岩吩咐一声,再次尝试内视修行。
原以为这种浮于体表的“痒”意来自于墩墩,可墩墩离开后,“痒”不减反增……
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心中焦躁和身上“痒”让他躁动不安,再难宁心静气。
突兀的,空灵的声音在张岩心底响起。
“松形骸,卸万钧。坐如磐石,立若青松。
吸清气,若幽谷纳新;吐浊息,似长河泻远。
息息归脐下,绵绵若存,恍若天地初开,一气氤氲”
这个声音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竟抚平了张岩心中涟漪,他下意识跟着女子声音的顿挫调整起呼吸,那股“痒”意好似在远去。
是谁?
这个声音好熟悉?
还有这种说话的方式……
“不要乱想,抱元守一,先打通内视法门再说”
张岩连忙抱元守一,循着女子声音中的抑扬顿挫调息、凝神。
“万念纷纭,如叶落寒潭。不逐不拒,任其自沉。
妄念起时,默诵“照”字;杂虑纷飞,心作“鉴”观。
念起念灭,如云卷云舒;心湖深处,湛然自清。”
张岩仿佛进入了神奇的状态,不只是视听,余下三感也在远去。
“心湖既澄,如镜新磨。外物纷至,影过无痕。
喜怒哀乐,皆入镜中;得失荣辱,不过光影。
不染不滞,洞若观火;不增不减,朗照乾坤。”
再也闻不到旷野气息中的泥土芬芳,再也感觉不到清风拂过汗毛的骚动,张岩仿若空蝉,一切感知全都归于枯寂。
“守此灵台方寸地,一念不生万境闲。
内照五脏生光华,外感天地一气连。
似有似无,若存若亡。我即天地,天地即我。”
最终女子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起来,张岩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块顽石,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视听嗅味触五感,世界终于归于完全的枯寂。
可紧接着,他好像生出了眼睛、长出了耳朵,睁开眼就看到清风掠过发梢的轨迹,耳中也回荡着像是远山惊鸿的啼鸣。
世界依旧昏暗枯寂,可仿佛又没有那么昏暗枯寂。
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张岩觉得自己就是天地的中心,只要他想就能做到一切。
心念一动,五行灵气骤然显现,红橙黄绿蓝的样子似是灯火聚集,再心念一动全部化为青绿色,尔后顺着他的指尖飘出。
轰隆!
一道碗口粗的雷霆落在身前。
这……内视之法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