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凌邪那虚弱却冰冷如万古寒渊的声音,在死寂的雷海核心区域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隐匿在暗处的窥探者耳中。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雷浆翻滚的低沉轰鸣,以及风吹过焦黑石林带起的、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五位神通境强者的尸体,如同五块焦黑的烂木,漂浮在近乎黑色的雷浆之上,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战斗是何等惨烈与恐怖。他们破碎的本命法器散落四周,灵光尽失,如同凡铁。
神通境,在九霄界已是一方豪强,开宗立派亦不在话下。然而,就在这寂灭雷海之中,五位这样的存在,被一个刚刚突破、境界未稳的青年,借天地之势,摧枯拉朽般尽数反杀!
这个消息若传出去,足以引发周边数域的地震!
那些隐藏在雷煞迷雾深处、或借助秘宝远观的神识,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退去,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贪婪与杀意,在绝对的实力与狠辣面前,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凌邪,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将不再是幽冥殿通缉令上的一个符号,而是真正具备了令各方势力重视、甚至忌惮的份量!
确认再无威胁后,凌邪强提的一口气骤然松懈,身形微微一晃,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瞬间跌落至谷底,甚至比刚渡完劫时还要虚弱。强行引动整个寂灭雷海本源之力,对他的负担远超想象,不仅是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一道琉璃流光迅速靠近,云芷鸢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她的指尖传来温润的圣心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试图缓解他的痛苦与虚弱。
“你怎么样?”云芷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焦急。她亲眼见证了方才那惊世一战,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但更多的,是对凌邪此刻状态的担忧。
“无妨,力竭而已。”凌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他取出一把得自之前战利品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吞服下去,同时全力运转《混沌雷衍诀》,汲取着周遭虽然稀薄却精纯无比的寂灭雷霆元气,缓慢恢复着。
他目光扫过那五具尸体,以及散落的法器,对云芷鸢道:“清理一下。”
云芷鸢点了点头,琉璃圣光扫过,将那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尸体尽数化为飞灰,只留下五枚品质不凡的储物戒指和一些尚未完全损毁的核心材料。她将这些物品收起,交给了凌邪。
凌邪没有客气,直接将东西收起。这些都是战利品,也是他接下来恢复和修炼的重要资源。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稳固的、由雷霆结晶构成的小型平台落下。凌邪盘膝坐好,全力调息。云芷鸢则在一旁护法,琉璃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威胁暂去,但此地终究是绝地,不容大意。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凌邪体内,混沌雷源如同干涸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丹药之力和外界元气,缓慢地恢复着。净世雷玦静静悬浮,洒下柔和的光芒,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与经脉。小成的混沌雷体展现出惊人的恢复力,后背那几道焦黑的伤痕已然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闪烁着淡紫色雷纹的皮肤。
数个时辰后,凌邪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远,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摇摇欲坠。
他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云芷鸢,心中微暖,开口道:“此次多谢了。”
若非云芷鸢在一旁牵制了部分注意力,并在他力竭时护法,情况或许会更加艰难。
云芷鸢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凌邪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倒是你……方才引动雷海之力,可是彻底掌控了这寂灭雷海?”
凌邪闻言,微微摇头,抬起手腕,看着那古朴的闪电烙印:“并非彻底掌控,而是借助雷尊印记,暂时号令了这片天地的雷霆本源。此法消耗巨大,且不可轻易动用,算是底牌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云芷鸢,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芷鸢姑娘,如今寂灭雷海之事已了,你有何打算?”
他记得很清楚,云芷鸢与他同行,最初的目的似乎也是为了这寂灭雷海中的某种机缘,或者说,是为了印证她自身的“圣心”之秘。
听到凌邪的问话,云芷鸢沉默了片刻,琉璃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迷茫与追索。她抬起玉手,掌心之上,一点纯净无瑕的琉璃光华凝聚,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
“凌兄,你可知‘圣心’为何?”她轻声问道,像是在问凌邪,又像是在问自己。
凌邪目光微凝,混沌邪瞳本能地运转,试图窥探那琉璃光华的奥秘。在他的视野中,那并非简单的能量,而是一种近乎“道”的体现,纯净、高渺、带着一种悲悯与守护的意境,与他的混沌、寂灭、吞噬之道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愿闻其详。”凌邪沉声道。他早就察觉云芷鸢的圣心之力非同小可,其来历恐怕不比他的混沌邪瞳简单。
云芷鸢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我自幼便身负这‘圣心琉璃体’,师尊言说,此乃上古‘圣道’遗泽,秉承天地正气而生,可净化万邪,守护苍生。然而,随着修为提升,我愈发感觉到,这‘圣心’之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一种……宿命的牵引。”
她看向凌邪,眼神清澈而认真:“尤其是在遇到凌兄之后,我体内的圣心之力,时常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共鸣与悸动。并非敌意,也非简单的吸引,而是一种……仿佛缺失的部分找到了互补,又像是两条本该平行的轨迹,产生了交汇。”
凌邪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凌太虚那模糊的留言,想起了“邪瞳魅影,圣道遗孤”的宿命之说。他的混沌邪瞳,主破妄、吞噬、寂灭,偏向于毁灭与混乱;而云芷鸢的圣心,主净化、守护、秩序,偏向于创造与稳定。二者看似对立,却又仿佛阴阳两极,互为补充。
“邪瞳……圣心……”凌邪喃喃自语,混沌邪瞳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云芷鸢。
就在他邪瞳之力触及云芷鸢周身那无形圣心领域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凌邪气海深处的净世雷玦,与云芷鸢体内的圣心本源,竟同时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共鸣,在两人之间产生!
凌邪的左眼(混沌邪瞳)紫光大盛,破妄本源自行运转!而云芷鸢的眉心之处,一点璀璨如星辰的琉璃光华骤然亮起,隐约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印记!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打破了某种壁垒,开始了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交融!
凌邪能感觉到,一股纯净浩大、中正平和的意志涌入自己的邪瞳,那原本带着几分戾气与混乱的破妄之力,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凝聚!而云芷鸢也感觉到,一股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奇异力量汇入圣心,让她对周遭法则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虽然这交融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两人便同时收敛了力量,切断了那莫名的联系。
但方才那奇妙的体验,却让两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凌邪看着云芷鸢眉心那缓缓隐去的琉璃印记,沉声道:“看来,你我之间的宿命关联,比想象的还要深刻。”
云芷鸢抚摸着眉心,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看向凌邪:“邪瞳与圣心……并非相克,而是……相生?”
这个发现,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一些认知。
凌邪目光闪烁,脑海中念头飞转。凌太虚的布局,清虚观的态度,天机阁的所谓“秩序”……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而他和云芷鸢,正是这谜团中心的关键棋子。
“或许,我们未来的路,注定要一起走下去。”凌邪看着云芷鸢,说出了这句话。这并非情话,而是基于当前形势和那奇异宿命做出的判断。
云芷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琉璃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坚定:“至少,在弄清这圣心与邪瞳的真相之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两人的关系,经过寂灭雷海的生死与共,以及方才那奇异的共鸣,已然变得更加紧密和复杂。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彻底恢复实力。”凌邪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然后,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清虚观。”凌邪眼神深邃,“有些答案,或许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他感觉到,随着自己实力提升,以及净世雷玦的补全,那笼罩在眼前的迷雾,似乎淡去了一些,但也露出了其后更加庞大、更加惊人的阴影。
清虚观,这个一直态度暧昧、似乎知晓许多内情的势力,是时候去正面接触了。
而关于“邪瞳圣心”的终极秘密,关于凌太虚的万古布局,关于九霄界最终的命运……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将在那里,交织碰撞,揭开冰山一角。
休息片刻后,凌邪与云芷鸢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离开了这片给予凌邪新生力量,也见证了惊天杀戮的寂灭雷海核心,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下一站,将是那神秘莫测,执掌玄霄域的——清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