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与撕裂感如期而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这并非稳定的传送阵,而是一个通道崩溃后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乱流。凌邪只觉周身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扯挤压,若非他肉身强横,又有混沌雷源护体,恐怕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他下意识地将混沌雷域收缩至体表,形成一层坚实的紫晶雷铠,同时伸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云芷鸢。然而,空间乱流之中,方位感完全丧失,他只看到一抹琉璃光华在身侧不远处闪烁明灭,仿佛风中残烛,却始终顽强不熄,显然云芷鸢也自有护身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轰!”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周身的空间压力骤然一轻。凌邪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混沌雷瞳瞬间扫视四周。
入目之处,并非熟悉的紫霄域景象,而是一片荒凉、死寂的戈壁。天空是昏黄色的,弥漫着淡淡的沙尘,灵气稀薄而驳杂,远不及紫霄域,更带着一股沉郁的金属锈蚀气味。
“咳咳……”身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凌邪转头,只见云芷鸢落在不远处,周身琉璃光华略显黯淡,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气息尚算平稳。她快速服下一枚丹药,调息片刻,那抹不健康的苍白便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如玉。
“此地是……器霄域边缘的‘葬兵戈壁’?”云芷鸢辨认了一下环境,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那空间漩涡受到陨星原崩灭的影响,将我们随机抛飞到了此处。”
凌邪闻言,心中稍定。器霄域,以炼器闻名,葬兵戈壁则是传闻中上古器道大战的遗址,埋藏着无数残破神兵,也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庚金煞气与废弃矿脉,环境恶劣,人迹罕至。虽然偏离了返回紫霄域的路线,但总算是脱离了那片毁灭的星骸世界,暂时安全。
“你伤势如何?”凌邪看向云芷鸢,开口问道。方才在空间乱流中,他隐约感觉到云芷鸢的气息有过一瞬间的剧烈波动。
“无碍,只是空间之力反噬,损耗了些许元气。”云芷鸢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凌邪身上,顿了顿,补充道,“多谢关心。”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经历了星骸世界中的并肩作战与生死逃亡,那种微妙的、因宿命而产生的隔阂似乎淡去了些许,但依旧存在。共同掌握着一个足以引起九霄界震动的秘密——虚空星核,更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
凌邪率先打破沉默,他摊开手掌,混沌雷瞳微闪,感应着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幽冥殿此次损失惨重,不仅冥骨长老陨落,连暗中布置的空间通道也被我们破坏,还折损了五名化海后期好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返回紫霄域。”
云芷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沉吟片刻,道:“从此地返回紫霄域,路途遥远,且需穿越数个界域关口。你我二人状态并非巅峰,贸然行动,若被幽冥殿或其附属势力察觉,恐生变故。”
她看向凌邪,提议道:“不如先在此戈壁中寻一处隐秘之地,稍作休整,恢复灵力,再规划路线。这葬兵戈壁环境特殊,混乱的庚金煞气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神识探查,反而利于我们隐匿行踪。”
凌邪略一思索,便认可了这个提议。他刚突破至化海境后期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又经历连番大战,确实需要时间沉淀。而且,他心中对那枚“虚空星核”也充满了好奇。
“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敛气息,化作两道不易察觉的流光,朝着戈壁深处掠去。最终,他们在一处巨大的、半埋在黄沙之下的废弃金属矿洞深处,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且隐蔽的洞穴。
布下几道简单的隐匿和警戒禁制后,两人各自占据洞穴一角,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凌邪运转《混沌雷衍诀》,周身雷光隐隐,如同呼吸般明灭,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同时引导混沌雷源流淌四肢百骸,修复着细微的暗伤,稳固着化海境后期的境界。他的气海之内,那片混沌雷海愈发浩瀚深邃,雷浪翻涌间,隐隐有法则符文生灭。
不知过了多久,凌邪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而逝,精气神已然恢复至巅峰状态,甚至对《混沌雷衍诀》和自身力量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他看向对面,云芷鸢也已调息完毕,正静静地看着他。她手中,正托着那枚散发着柔和而磅礴星辰之力的虚空星核。
洞穴内没有光源,但虚空星核自身散发的银辉,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笼罩在朦胧星月之下,也将云芷鸢清丽的侧脸勾勒得愈发圣洁。
“凌道友,”云芷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此物,你待如何处置?”
她没有丝毫独占之意,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这既是坦诚,也是一种试探。
凌邪看着那枚虚空星核,混沌邪瞳本能地运转,试图窥探其更深层的奥秘。在他的视野中,那不再是一枚简单的晶体,而是一个微缩的、蕴含着无尽空间与星辰法则的宇宙雏形!其内部结构复杂无比,能量层级高得吓人,远超他目前所接触过的任何天材地宝。
“此物蕴含的星辰之力与空间法则,对你我二人皆有大用。”凌邪沉声道,没有虚伪客套,“但以其能量之巨,直接炼化吸收,恐有爆体之危。而且,我感应到其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性?”
云芷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凌道友感知敏锐。不错,这枚星核并非死物,它曾是那片星骸世界的心脏,虽已破碎,但其本源灵性未完全泯灭。强行炼化,不仅浪费,更可能引来不测。”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星核表面。顿时,星核银光大盛,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一道微弱却无比纯净、古老的意识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一丝迷茫与依恋,萦绕在云芷鸢指尖。
“它……似乎更亲近你的圣心之力。”凌邪若有所思。圣心之力纯净无瑕,蕴含造化生机,对于这种源于天地本源的灵性之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云芷鸢微微颔首:“我亦有所感。或许,以此物为核心,辅以特定阵法与材料,能炼制出一件拥有成长潜力的绝世法宝,或者……成为一个独立‘洞天’世界的基石。”
这个设想极为大胆,但也并非不可能。虚空星核的本质,足以支撑起一个微小世界的构架。
凌邪心念电转。炼制法宝或洞天,绝非易事,需要顶级的炼器宗师和无数珍稀材料。而且,此物干系重大,一旦消息泄露,必将引来整个九霄界的觊觎。
“此事需从长计议。”凌邪最终做出决断,“星核暂且由你保管。你的圣心之力能温养其灵性,掩盖其波动,比在我手中更为稳妥。待我们返回紫霄域,解决眼下危机,再寻可靠之法,共同参研其妙用。”
他将分配权暂时交给了云芷鸢,既是信任,也是基于当前情况的最优选择。共同拥有,共同承担风险,也共同分享未来的收益。
云芷鸢深深地看了凌邪一眼,没有推辞,指尖光华一闪,将虚空星核收起。那弥漫洞穴的星辰光辉随之敛去,重归黑暗。
“好。”她轻声应道,算是确立了两人对这惊天宝藏的初步处置方案。
就在星核被收起的刹那,凌邪右臂之中,那一直沉寂的“断古短刃”,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寂灭之意掠过,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凌邪心中一动,但并未表露。
“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目光仿佛能穿透矿洞,望向戈壁之外,“该动身了。紫霄派,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
洛雪的伤势,门派的危机,轩辕世家与洛家的压力,以及幽冥殿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回去面对。
而身边这位身负圣心的女子,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凌邪不知道答案,但他很清楚,他与云芷鸢之间这暂时结成的同盟,在回到紫霄域后,或许将面临更复杂的考验。
两人身形一动,悄然离开了这处临时栖身的矿洞,融入葬兵戈壁的昏黄风沙之中,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