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层的会议室里,呛人的烟味终于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股紧绷过后的虚脱感。刘振国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简报——全是西方各国“招募超能力者”的闹剧,脸上看不出喜怒。
“锅盖,他们总算是自己掀开了。”他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笃、笃、笃地敲着,像在校对着某个节拍,“虽然煮出来的是一锅夹生饭,但味儿已经飘出去了。全世界的鼻子都凑了过来。”
他抬起眼,扫过一圈心腹干将:“再藏着掖着,就是自欺欺人。与其让外面瞎猜,不如我们自己开个新闻发布会,把道儿画下,把规矩立好。”
“经过上面研究决定,适时公开‘507所’,重组为‘国家超自然现象对策与研究总局’,简称‘对策局’。”
一语既出,空气仿佛又凝固了。从影子,走到十四亿人的眼前。这担子,沉得能把人的脊梁骨压断。
“对策局下设几个部,”刘振国接着说,“小张天师,你的‘道藏整理小组’,并进来,成立‘古代传承研究部’。你的身份,要摆到台面上,给我们这套理论背书。”
张鼎玉微微颔首,一稽首:“正本清源,本就是分内事。”
“赵美姬。”刘振国的目光转向视频连线,画面里是刚从欧洲火线撤回的姑娘。“你,”他顿了顿,“会成为一个英雄,一个活的榜样。我们会选择性地公开你的事迹,让全国人民看看,我们的战士是什么样的。”
画面里的赵美姬明显懵了,下意识地朝身边瞥了一眼,想找秦政,但那里空荡荡的。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我?刘将军……我就会打架,让我上电视当榜样,我……我怕搞砸了给组织丢人。”
“这是命令。”刘振国的声音不容置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你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你活着,就是最好的榜样。”
“方以岑的机甲组,并入,对外叫‘特种装备研发部’,继续进行兵魔及后续机型开发工作。”
最后,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了所有人,投向了基地的某个角落。
“秦政,和你的‘盘古’,维持原样。目前你的名字,就是最高机密。”
……
几天后,秦政的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发布会直播。他没去现场,档案里甚至抹去了他的名字。从今天起,他成了官方记录里不存在的幽灵。
发布会上,新发言人面孔严肃,言简意赅。
当穿着一身改良道袍的张鼎玉走上台时,现场闪光灯爆闪。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对着镜头平静地一稽首,那份沉静的气度,就压下了一切关于“封建迷信”的潜在质疑。
而当发言人慷慨激昂地讲述完“代号‘朱雀’的特工在欧洲的壮举”,请出赵美姬时,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作战服,面对山呼海啸般的闪光灯和掌声,明显慌了神,连军礼都忘了敬,只是抬起手胡乱挥了挥,脸上是藏不住的尴尬。
“我……我也没干啥特别的,就是……尽力了呗。”她对着话筒,憋出几句大白话,和前面激昂的介绍词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但恰恰是这份笨拙的真实,引爆了全网。
“草!这姐们儿是真的上过战场的吧?那眼神,跟演的不一样!”
“这才是咱自家的英雄!不比电影里那些强?朱雀YYdS!”
“前面的别瞎喊,这是我老婆(bushi)”
秦政看着屏幕里那个手足无措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苦笑。胸口有点堵,又有点说不出的自豪。从今天起,她要站在光里了。
秦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赵美姬的脸。他懂刘振国的意思。西方那套“天赋血脉论”是死路一条,因为他们没有“方法”。而现在,我们把“方法”摆上了台面。张鼎玉是“道”,是理论根基;赵美姬是“术”,是实践成果;对策局是“器”,是国家机器。道、术、器三者齐备,告诉所有人,这不是虚无缥缈的“天赋”,这是一条人人都可以通过“学习”和“修炼”去尝试的道路。
这不是阴谋,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关掉直播,屏幕切换回“乾坤锁妖阵”那鬼画符般的残缺阵纹。喧嚣褪去,心情反而彻底静了。
舞台搭好了,演员就位了。该他这个幕后的人,干活了。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刘振国的号码。
“看到了?”电话那头,刘振国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大功告成后的疲惫。
“看到了,主任。很成功。”
“这才第一步。”刘振国哼了一声,“戏台子搭起来,想上来唱戏的牛鬼蛇神就多了。明面上的乱子,新班子会去收拾。但根子在你那儿。”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盘古’太远,我等不了。我急需一个能稳定产出灵气的‘小型发电机’!秦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给我一个能用的‘聚灵阵’。这是死命令。”
“……明白。”
“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一声叹息,“你和……美姬那丫头,以后见面不容易了。自己心里有数。”
“我明白。”秦政又重复了一遍,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块铅。
挂断电话,实验室里静得可怕。秦政盯着屏幕上那繁复的阵纹,第一次感到肩膀上的分量几乎要把他压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是赵美姬。
一张后台的自拍,她龇着牙,比了个傻乎乎的“耶”,配着一行字:“累死老娘了!比打十个怪物还累!回去给我做红烧肉!”
秦政看着照片里她那鲜活又带点傻气的样子,刚才还压在心头的巨石,忽然就那么轻飘飘地散了。
他低头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送。
“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