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嗬咳!”
八号机驾驶员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大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喷在面罩内侧,鼻子里涌出的温热液体混着铁锈和甜腥味,糊了满脸。
脑仁仿佛在颅腔里晃荡,嗡嗡的耳鸣声尖锐得像警报。眼前全是些甩不掉的鬼画符,扭曲的线条疯狂乱窜。
“操……什么玩意儿……”他骂骂咧咧地晃动着灌了铅似的脑袋,伸手想去摸神经同步的接口,却抓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冰冷的手动操作杆。
命令?……对,命令。
头儿让他们切了神经连接。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舷窗外。
然后,他整个人,连同呼吸,都停住了。
声音呢?
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被人偷走了。刚才那震破耳膜的嘶吼、爆炸、金属撕裂声……没了。
整个罗纳河谷,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连风都死了。
窗外,几秒前还张牙舞爪的蜘蛛们,此刻形态各异地僵在原地。一只巨蛛的前肢扬在半空,保持着下砸的姿势;另一只嘴里还叼着半截同类的腿,液体滴滴答答,它却纹丝不动。更多的蜘蛛像凝固的沥青,层层叠叠地糊在机甲的腿上、胸前。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喂……咳咳……有人活着吗?啥情况啊?”八号驾驶员在队内频道里发出的声音,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老子还活着……”
“妈的,脑袋要裂了……蜘蛛……蜘蛛不动了?”
“三号机驾驶员晕过去了!我看到他生命体征还行!机体被埋了,护盾还在!”
频道里,七嘴八舌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响了起来,每个人的声音都又虚又飘,充满了大难不死的茫然。
指挥车里,蒙展第一个挣脱了那股精神冲击的余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一把抹掉鼻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幅静止的地狱绘卷。
“都闭嘴!”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活着的,报数!一号!”
“一号没事……头疼。”
“二号……机体动不了!人没事。”
……
报告一个接一个,好在切换及时,加上驾驶员们都有练气的底子,没人阵亡,但个个带伤,精神萎靡,几台机甲被蜘蛛的尸山压得动弹不得。
蒙展的目光,越过控制台,死死钉在车厢角落。
赵美姬倒在那儿,蜷缩着,像一只被丢弃的玩偶。她的脸白得像雪,浑身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蒙展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就是她。
她捏碎了那张符。
然后,世界就死了。
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甚至有点傻气的姑娘……
蒙展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指挥官……我们……”副官的声音也在抖,指着屏幕,“现在……”
“现在?”蒙展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血腥味,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恢复运转。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这场诡异的胜利,比任何失败都烫手。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这里,他们看见了什么?一个无法解释的“神迹”。
“二号、三号,保持护盾,节省灵气,别乱动!”蒙展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镇定,“其余各机,清理身上的挂件,原地警戒!把斩舰刀都给老子扛起来!还有,把机甲的伪装引擎声开到最大,越大越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医疗组!立刻检查赵美姬同志!快!”
“是!”
钢铁巨人重新发出刻意制造的轰鸣,笨拙地用武器清理身上凝固的“赘肉”。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无数指挥中心里,恐慌和困惑像病毒一样蔓延。
美军观察团的帐篷里,麦克阿瑟上校一把将雪茄砸在地上,踩灭,眼睛瞪得像要裂开。“what the FUcK was that?!”他一把薅住中方联络官的衣领,唾沫横飞,“别拿你们那套该死的官方说辞骗我!回答我!”
中方联络官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上校,请注意您的言行。如我方通报,这是针对特定生物频率的新概念武器。至于原理,无可奉告。”
“放屁!”麦克阿瑟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给我接蒙展!现在!”
蒙展指挥车里,刺耳的通讯请求被他直接掐断。
“告诉他们,我在打扫战场,没空。”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美方观察团”的字样,眼神冰冷。
“另外,”他瞥了一眼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赵美姬,“以我的名义,向‘长城’发报。密级,最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潘多拉’的盒子,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