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房间,墙壁由特殊合金铸就,空气里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味道,冷得像刀锋。
除了中央空调微不可闻的嗡鸣,唯有心跳在耳膜上擂鼓。
能量屏蔽容器的盖子被移开,那枚神秘水晶安放在白玉托盘上。
失去束缚,它内部的光华流转陡然加速。
一明一暗,像一颗活物的心脏,开始呼吸。
柔光将五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如弓。
这气氛不似实验,更像是在拆解一枚闻所未闻的炸弹。
“按《引气篇》记载,‘欲引气入天门,必以祖龙之息为钥’。”
陈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竭力压制的声线发紧。
“但这‘钥’,究竟怎么用,书中只字未提。”
“物理接触,最直接。”刘主任看向蒙展,做出决断。
“我先来。”
蒙展吐出一口浊气,主动站了出来。
他是众人之中,肉身最强悍的盾。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气息一沉,那只足以捏碎砖石的大手稳稳伸出,用食指指节,轻轻叩击水晶。
“当。”
一声脆响,质感如玉。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蒙展皱眉收回手,审视着自己的指节,最终摇了摇头。
“温的,很硬,没有其他感觉。”
房间里那股紧绷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垮塌了半分,失望无声地漫开。
“我试试。”
姜芸上前一步,并未直接触碰。
她闭上眼,手掌悬于水晶上方一寸,试图用她超常的感知力去捕捉什么。
几秒后,她睁开眼,神情带着浓重的困惑。
“很‘干净’,没有任何能量溢散,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刀子一般,齐刷刷地切割在秦政身上。
秦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滴落。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被选中的人,更像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骗子。
万一……他也不行呢?
那份血脉报告,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岂不都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他迎着那一道道或审视、或期待、或紧张的目光,将胸中浊气尽数排出,伸出了那只曾拍下玉佩的右手。
指尖在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承载了太多重量后的本能反应。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水晶的表面。
没有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下一瞬!
一颗太阳,在他掌心悍然引爆!
“呃!”
秦政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
光!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光,从他与水晶的接触点轰然爆发!
整个房间的白墙被映照得通透,骨骼脉络清晰可见,其余四人皆下意识闭眼抬手,被这光芒刺得眼泪直流。
一股洪流!
一股由最纯粹的能量构成的洪流,从指尖野蛮地撞入,冲刷着他每一寸经络!
那不是电流的刺痛,而是一种……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被瞬间满足的战栗!
是离巢亿万年的雏鸟,终于嗅到了归途的气息!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在欢呼,贪婪地吞噬着这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
秦政的意识被粗暴地拖进一个光怪陆离的内在世界。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那不是解剖学上的结构,而是一片由无数黯淡光点构成的混沌星云。
而那股外来的能量,化作一条狰狞的金色龙影,在这片混沌中横冲直撞,用最霸道的方式,生生烙印出一条全新的、炽热的轨道!
“主任!他的脑波……天呐!阿尔法波活性直接破表!”
“能量衰减在加速!每秒0.01%,不,0.02%!水晶撑不了多久了!”
观察室里的报告声,又惊又急,几乎破音。
陈教授一把抢过话筒,对着单向玻璃嘶吼:“秦政!别让它乱冲!控制它!用你的意志去‘想’!去引导它走《引气篇》的路线!”
教授的吼声像一道铁锚,将秦政即将被冲垮的意识死死钉住。
控制?
怎么控制?!
这股能量是一场在他体内肆虐的真龙风暴,而他的意志只是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
他放弃了对抗。
转而尝试去“理解”那龙影的轨迹,将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河道,一次又一次,笨拙地去疏导,去迎合。
每一次失败,精神都像是被龙尾狠狠抽中,痛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但渐渐地,那条金色龙影的狂暴似乎减弱了一丝。
一缕微不足道的能量,终于被他成功“牵”引住,沿着那条被新开辟出的灼热轨道,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当那一小股能量回归丹田的瞬间,秦政浑身剧震!
仿佛体内某个无形的枷锁,被彻底击碎!
他豁然睁眼。
世界,彻底不一样了。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轨迹,蒙展沉稳如山的心跳,姜芸极力克制的呼吸,刘主任骤然加快的脉搏……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立体。
像是从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瞬间切换到了超高清的全息投影。
他,真的成功了。
也就在这时,他感到手心的能量供应,戛然而止。
“咔。”
一声轻微的裂响。
那枚“祖龙之息”,在他掌心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捧冰凉的白色粉末,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秦政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那股开天辟地般的磅礴力量,消失了。
他立刻闭眼内视。
那条奔腾的金色能量江河,已经干涸。
但是……
秦政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江河虽逝,河道犹存。
那条被真龙之息强行冲刷出来的霸道线路,已经化作一种深刻的本能,烙印在了他的身体与灵魂深处。
火种,已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