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里,身体不断下沉,心却悬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这间号称顶级的休息室,静得可怕。
除了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就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脑海中,无数画面疯狂交错。
宏伟的地下咸阳城,狰狞的独眼怪物,始皇帝威严的低语,还有那刺耳的三百块报价。
最终,所有画面轰然碎裂。
视野化为一片漆黑,唯有那尊青铜鼎,孤零零地悬于中央。
“唉……”
秦政烦躁地抓乱了头发,猛地从床上坐起。
“重点保护对象”,也是“重点看管对象”。
他扯了扯嘴角,满是自嘲。
这个华丽的囚笼,他哪里也去不了。
胸口闷得发慌,他随手按开了墙上的电视。
画面亮起,金发主持正在播报一则国际新闻。
“……据悉,华尔街大亨霍华德先生近日拍下的这尊华夏青铜鼎,已引发全球收藏界热议。部分鉴定专家认为,此鼎极可能为失传的先秦礼器,历史价值不可估量……”
电视画面上,一张高清照片被放大。
秦政的呼吸骤然一窒。
就是它!
隔着一块屏幕,那熟悉的龙纹与古朴轮廓,依旧灼痛了他的双眼。
新闻中,一个叫霍华德的白人老头,正志得意满地抚摸着鼎身,对着镜头大放厥词。
“我很荣幸,能成为这件华夏瑰宝的守护者。”
守护你祖宗!
秦政攥紧了手里的遥控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怒火。
“进。”
门开了,刘主任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
“看新闻呢?”
“刘主任。”秦政像被抓包的学生,瞬间坐直了身体,“您……这么晚了……”
“睡不着的,不止你一个。”
刘主任将牛奶放在床头柜,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神色略显疲惫,眼神却依旧锋利。
“鼎的事,有进展了。”
秦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外交部联系他了?他……他怎么说?”
刘主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拒绝了,很干脆。”
“说那是他的挚爱,出多少钱都不卖。”
秦政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坠冰窟:“那……那怎么办?难道去抢?”
“抢?”
刘主任笑了,那笑意里淬着冰。
“小同志,文明人有文明人的玩法。”
他关掉了电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人交谈的回响。
“他不是有钱吗?不是喜欢玩资本游戏吗?”
刘主任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那就陪他玩。”
“玩到他肉疼,玩到他跪下来,求我们收手为止。”
秦政听得一愣。
“就在你辗转反侧的这几个小时里,”刘主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已经全部就位。一场针对霍华德家族企业的金融绞杀,已经打响。”
“金融……绞杀?”秦政的喉咙干涩发紧。
“他在纳斯达克有家旗舰科技公司,是吗?从现在开始,我们会通过上百个离岸账户,无上限做空它的股价。他敢托举多少,我们就敢砸穿多少。”
“我们查到,他公司在南美有个能源项目,环评报告是伪造的。我想,明天一早,cNN和绿色和平组织会很乐意收到一份‘匿名爆料’。”
“哦,对了。他最近在跟欧洲人谈一笔百亿级别的合作。我们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落地巴黎了,带去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更优惠的方案。”
刘主任每说一句,秦政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这哪里是商业竞争。
这是将一个商业帝国活生生钉在案板上,一刀一刀,精准地剔骨放血。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它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一头被彻底触怒的东方巨龙。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毁天灭地的雷霆。
“这……这得花多少钱?”秦政的声音都在抖。
“钱?”
刘主任摆了摆手,目光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与睥睨。
“跟那只鼎的意义比起来,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们的目的,不是要他的命。”
刘主任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在秦政的肩膀上。
“而是要他自己,把鼎,恭恭敬敬地送回来。”
“要让他,让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有几个臭钱就能碰的。”
“小同志,别把所有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你只是个引子,真正该被审判的,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文物贩子。从收废品的到香港那个中介,我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喝了牛奶,睡觉。”刘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养足精神。等鼎回来,你的‘考验’,才算真正开始。”
望着刘主任关门离去的背影,秦政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胃里,瞬间熨平了所有的焦虑、惶恐与不安。
他忽然觉得,能生在这个国家,真他妈的……安心。
这一晚,他睡得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