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失去魔力、重归荒芜的紫色丘陵已有半日。
三人一路沉默,穿行在愈发崎岖、怪石嶙峋的山地之中。
天色渐晚,暮色如同稀释的墨汁,缓缓浸染着苍穹,远方的山峦轮廓变得模糊而狰狞,仿佛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残留着战斗与法则剥离后的肃杀气息,与荒野本身的苍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的氛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凯瑟琳和云瑾。
林曦走在最前,步伐依旧沉稳,仿佛之前与心灵魔女的交锋,以及与两名同伴之间那尴尬的插曲,都只是拂过山岗的微风,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前方的道路与潜在的危险,同时也在默默消化着此次战斗的收获,尤其是对那“法则剥离”应用的体悟。
凯瑟琳跟在林曦身后约三步远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她长久以来习惯的、既显恭敬又不失应对突发状况的缓冲地带。
但今日,这三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她低垂着眼帘,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林曦那沉稳迈动的步伐留下的浅浅印记上,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之前自己那失态的模样。
“老师……会怎么看我?”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反复煎熬着她。
她一直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能让老师骄傲的学生为目标,刻苦修行,恪守礼仪。
可今天,她却在那种情况下,将心底最隐秘的、超越师徒界限的情感暴露了出来,尽管那是被魔女引诱放大,但……那欲望的源头,终究是来自她自身。
一种混合着羞愧、懊悔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
她偷偷抬眼,看着林曦那挺拔如松、冷漠如冰的背影,那份潜藏的爱慕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在现实的冰冷面前,只剩下酸涩的余味和更深的敬畏。她知道,老师的心中只有大道,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愫,恐怕连他脚边的尘埃都不如。
“必须更加努力……”凯瑟琳在心中暗暗发誓,握紧了拳头。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真正站在老师身边,而不是……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成为需要被保护的累赘,甚至……差点酿成大错。”
她将那份悸动更深地埋藏起来,用坚定的修行意志将其覆盖,只是那埋藏之处,终究是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刻痕。
与凯瑟琳的内敛自责不同,云瑾的情绪则更为外露和复杂。
她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重,时不时踢开挡路的小石子,仿佛在发泄着内心的烦躁。
她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愤、气恼和莫名失落的别扭神情。
“丢死人了!真是丢死人了!”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唾弃自己之前的行径。
她云瑾什么时候那么掉价过?
居然像个花痴一样去……去主动凑近乎?
还被无视得那么彻底!
一想到林曦那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她就觉得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实力强点,长得……还算能看吗?”她试图用惯有的骄横来武装自己,但底气却明显不足。
目光偶尔扫过林曦的背影,那冷漠疏离的气质,反而像是有一种奇异的磁力,让她在气恼之余,又忍不住去探究,去……关注。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十分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赤离跟在她脚边,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烦躁,也变得有些焦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火焰般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风声以及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嘶吼,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最终,还是林曦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停下脚步,选择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作为今晚的宿营地。
“在此休整。”他言简意赅,随即开始布下简单的防御和隐匿阵法。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凯瑟琳和云瑾也连忙行动起来,各自找地方坐下,准备调息。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少了些自然的交流,多了些刻意的回避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凯瑟琳取出清水和干粮,默默递了一份给云瑾:“云瑾姐姐,先吃点东西吧。”
云瑾接过,闷闷地应了一声:“……谢谢。”
她咬了一口干硬的肉干,味同嚼蜡,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云瑾似乎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正在闭目调息的林曦,又看了看同样沉默的凯瑟琳,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抱怨和好奇问道:“喂,凯瑟琳,你说……林曦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那种……那种感情啊?我看他对谁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凯瑟琳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云瑾探究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想为老师辩解,想说老师只是专注于大道,心无旁骛,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过同样的疑问?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老师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无论如何,追随老师的脚步,提升自己,才是她唯一应该走的路。
云瑾撇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嚼着肉干,仿佛在跟谁赌气。
夜色渐深,篝火(由赤离提供的小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林曦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与感悟中,心无外物。
凯瑟琳努力平复心绪,将翻涌的情感转化为修行的动力。
而云瑾,则在羞愤、气恼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中辗转反侧。
心灵魔女虽已遁逃,但她留下的影响,却如同无形的暗痕,悄然改变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