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铎的效率一如既往。
翌日,顶层办公室。陈铎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黑曜石桌面上。技术部主管吴锐静立其后。
“先生,这是‘宋天真’的背景资料。”陈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钱铮没看文件,目光投向吴锐:“说说看。什么来头?”
吴锐刻板汇报:“宋天真,女,20岁,白城清连镇人。父亡(机械厂工人),母病(家庭妇女)。学历:清连职业技术学院,行政管理专科,应届毕业生。实习:清连‘宏发小商品公司’,行政助理实习生,三个月。一个月前入职钱氏后勤部,目前处于实习期。周末会做一些服务生之类的兼职(这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晨曦慈善之夜上)。所有公开信息(学籍、户籍、实习证明、入职手续)表面核实无误,符合流程。”
他补充道:“银行流水:仅实习、兼职工资入账和小额消费。通讯:本地为主,对象为‘母亲’及少数疑似同学\/前同事号,频率低。网络痕迹:极其稀少,一个荒废的社交账号,几条鸡汤和团建照。”
陈铎接过话头,眉头微蹙:“吴锐做了交叉比对,信息本身逻辑自洽。但……过于‘干净’了。 一个20岁、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社交圈窄得可怜,网络痕迹近乎空白,就像……”
他斟酌着,“……就像有人刻意把她过去二十年的存在感压缩到了最低,只留下这份‘标准’的实习生简历。这种‘干净’,在底层试图隐藏些小问题(比如家庭负债、过往纠纷)的人身上偶尔可见,但做到这种程度的‘空白’,还是显得……刻意,或者说,不自然。”
钱铮这才拿起文件夹,扫了一眼那张证件照:青涩、怯懦,努力微笑的“天真”脸。他指尖划过那份“标准”的履历。
“一个乡下刚出来的小姑娘,父亲死了,母亲病着,专科毕业,打杂实习……履历简单得像白开水。”他抬眼,看向陈铎,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玩味的弧度,“‘过于干净’?陈铎,你是觉得她一个小实习生,背后还能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不成?”
陈铎立刻道:“不敢。只是这种级别的‘空白’,本身就不正常。尤其……”他顿了顿,“……尤其在她连续两次以那种‘意外’方式出现在您面前之后。巧合太多,就显得可疑。虽然目前没有发现她与任何已知势力或目的有直接关联的证据,但这种‘刻意低调’本身,就值得警惕。”
钱铮将文件夹随手丢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影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警惕?”钱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无聊的慵懒,“一个小后勤实习生,笨手笨脚,连咖啡都端不稳,除了制造点让人啼笑皆非的麻烦,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这份‘干净’,充其量说明她或者她家里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小秘密,想在新环境‘重新开始’。底层人惯用的把戏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陈铎和吴锐,那眼神并非审视猎物,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碍眼但或许有点意思的小玩意儿。
“不过,”钱铮话锋一转,眼中那丝在电梯里出现过的、带着冷意的兴趣重新浮现,“她倒是……挺特别的。笨得真实,慌得有趣。像颗没打磨过的石头,硌得慌,却也……”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归结为,“……也算给这潭死水添了点动静。”
“查还是要查的。”钱铮走回座位,“就当满足下好奇心,看看这个小麻烦精到底想藏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陈铎,你跟进一下,重点看看她那个‘宏发’实习是不是真那么回事,还有她来本市后的落脚点、日常接触的人。吴锐,网络痕迹再扫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能解释她为什么这么‘宅’的信息。就当……例行排查。”
“明白,先生。”陈铎应道,心中疑虑未消,但老板的态度已经表明——目前,这个“宋天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小麻烦,一个可以随手捏死、也值得花点小功夫“弄清楚”的消遣对象,而非需要严阵以待的威胁。
吴锐也默默点头,知道这次调查的优先级和方向已经明确:不是深挖阴谋,而是“了解”一个反常的个体。
办公室里,那份履历的“异常干净”被钱铮轻描淡写地归为了“底层的小秘密”和“刻意低调的把戏”。顶级掠食者的目光掠过水面,只看到了涟漪下一条“笨拙有趣”的小鱼,尚未察觉到那精心伪装的鱼皮下,藏着的是怎样一条磨牙吮血的孤狼。
而宋天真精心设计的“低级无害”形象,以及钱铮此刻的轻视与“兴趣”,恰恰是她致命陷阱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的“兴趣”,始于一场意外制造的“生动”,而非一份暴露太多疑点的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