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妙手空第四讲(叄)
--《剑影琴心》(下)
五、假谱磨琴心
罗钊雯在少林寺的禅房里枯坐了一夜。天亮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仿制假谱,先稳住鬼面阎罗,保住龚仲钦的性命,再图后计。
《清心普善咒》的真谱,早已被她师父云游琴圣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那是师父在她十五岁生日时,一字一句、一段一段教给她的,不仅包括乐谱,还有心法口诀、运气法门,甚至连每一个音符对应的剑气走向,都详细无比。师父说:“雯儿,此谱乃上古神物,既能救人,亦能杀人。若有朝一日,遇人不淑,宁可毁去,也绝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罗钊雯取出纸笔,开始仿制假谱。她知道鬼面阎罗精通音律,寻常的假谱瞒不过他。她必须做得天衣无缝,却又要在关键处留下破绽,让他练不出真正的威力。
她先回忆真谱的结构。《清心普善咒》共分七卷,前四卷是基础心法,后三卷是杀伐之技。她决定前四卷照抄真谱,让鬼面阎罗以为是真的;后三卷则打乱音符顺序,颠倒心法口诀,让他练到关键处时走火入魔。
仿制的过程异常艰难。她不仅要模仿师父的笔迹——师父的字是行书,飘逸洒脱,她练了整整三年才模仿得有七分像;还要在乐谱中加入一些只有真正懂琴的人才能看出的“小瑕疵”,比如某个音符的节奏故意放慢半拍,某个心法口诀的字眼稍微改动——这些瑕疵在普通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在鬼面阎罗那样的高手眼中,练到深处便会发现威力不对。
三天三夜,罗钊雯几乎没有合眼。她废寝忘食,一遍遍修改,一遍遍比对,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抽筋,眼睛布满了血丝。当她终于写完最后一个音符时,几乎虚脱在地。她看着桌上那份足以乱真的假谱,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约定的日子到了。黑煞门总坛位于太行山深处的“黑风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罗钊雯抱着假谱,独自一人走进了谷中。
总坛的大殿阴森恐怖,到处挂着黑色的旗帜,殿中央的宝座上,鬼面阎罗端坐其上,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琴谱带来了?”鬼面阎罗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罗钊雯将假谱放在地上,推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琴谱在此。放了仲钦。”
鬼面阎罗示意手下捡起琴谱,仔细翻看。他越看越兴奋,眼中红光闪烁:“哈哈哈!果然是《清心普善咒》!好!好!罗姑娘,你很识时务。”他将琴谱交给身后的长老,“带下去,立刻组织人研习!”
“放人。”罗钊雯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鬼面阎罗冷笑一声:“放人?本座说过放他走吗?留着他,还能让你乖乖听话。来人,把龚仲钦带上来!”
很快,两个黑衣弟子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脸上布满了伤痕,正是龚仲钦!只是此刻的他,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
“仲钦!”罗钊雯失声惊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龚仲钦听到她的声音,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看到了?”鬼面阎罗得意地说,“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你若敢不听话,本座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罗钊雯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鬼面阎罗:“你想怎样?”
“很简单。”鬼面阎罗说,“留在黑煞门,做本座的夫人。本座可以让你和他活命,还能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做梦!”罗钊雯怒喝一声,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她宁愿死,也绝不会屈服于这个恶魔!
“拦住她!”鬼面阎罗厉声喝道。
旁边的黑衣弟子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匕首。罗钊雯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识抬举!”鬼面阎罗怒吼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把她给我关起来!至于龚仲钦……”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先废了他的武功,震断他的经脉,扔进地牢,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要!”罗钊雯疯狂地挣扎,“鬼面阎罗!你敢动他,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鬼面阎罗却不再理她,转身离开了大殿。龚仲钦被拖走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眨了眨眼——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活下去,报仇”。
罗钊雯看着他消失在殿外,眼泪终于决堤。她被关在一间石屋里,日复一日地听着黑煞门弟子练习假谱的琴声。那些扭曲的音符,如同利刃,一遍遍切割着她的心。她知道,鬼面阎罗很快就会发现琴谱是假的。
果然,半个月后,大殿里传来鬼面阎罗暴怒的吼声:“废物!一群废物!这琴谱是假的!假的!”
罗钊雯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最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当天晚上,一个送饭的老仆悄悄告诉她:龚仲钦被废去全身武功,震断经脉,施以酷刑,现在被关在地牢最深处,奄奄一息。
罗钊雯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她在石屋里哭了整整一夜,哭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天亮时,她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决绝。她用发簪撬开了石屋的锁,趁着夜色,逃离了黑风谷。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现在的她还不够强,不足以报仇。她需要时间,需要力量。
她一路向西,来到了终南山深处。这里人迹罕至,有一处她师父曾经隐居过的山洞。她走进山洞,堵死了洞口,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闭关。
山洞里阴暗潮湿,只有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罗钊雯抱着素心琴,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她将对龚仲钦的思念,对鬼面阎罗的恨意,全部融入了琴音之中。她一遍遍弹奏《清心普善咒》的真谱,将师父教给她的琴法,与龚仲钦的无影剑法,反复融合、揣摩。
她的手指被琴弦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琴弦,她就用布条包扎好,继续弹;她饿了,就吃山洞里的野果和苔藓;渴了,就喝石壁上渗下的泉水;困了,就趴在琴上睡一会儿,梦里全是龚仲钦的脸。
第一年,她的琴音充满了戾气,如同野兽的嘶吼,常常震得山洞落石;第二年,她的琴音开始变得沉稳,剑意初显,能在石壁上留下浅浅的剑痕;第五年,她终于将无影剑法的“快”融入琴音,弹出的音符快如闪电,能斩断空中的飞鸟;第十年,某个雪夜,她弹奏《清心普善咒》时,琴音忽然变得空灵而霸道,既有安抚人心的慈悲,又有斩妖除魔的决绝——她终于创出了那套独一无二的“琴剑双绝”之术!
琴音既是剑意,剑气隐于弦鸣!
出关那天,终南山下的积雪被她的琴音震得漫天飞舞。罗钊雯站在山巅,白衣胜雪,目光锐利如剑。她知道,是时候回去了——回去救她的爱人,回去了结那段十年的恩怨。
六、琴音漫血路
黑煞门总坛,依旧是三年前的模样,阴森而恐怖。但今日,这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总坛外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三倍,个个神色警惕,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因为他们收到了消息:十年前那个逃走的“素心琴仙”罗钊雯,回来了!
罗钊雯抱着素心琴,独自一人站在黑风谷外。她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来者何人?!”谷口的守卫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指向她。
罗钊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谷口的守卫只觉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们的耳膜,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纷纷掉落在地。他们抱着头,痛苦地哀嚎起来,七窍中渗出了鲜血。
“琴剑双绝……她真的练成了!”有守卫认出了这琴音,发出惊恐的尖叫。
罗钊雯缓步走进谷中,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十面埋伏》的琴音骤然响起,激昂而霸道,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琴音所过之处,守卫们纷纷倒地,有的七窍流血而死,有的心神崩溃,疯疯癫癫地乱跑。
她一路前行,琴音不断,如入无人之境。黑煞门的堂主、长老纷纷上前拦截,却都在她的琴音下不堪一击。一位修炼了“铁布衫”的堂主,自以为刀枪不入,却被琴音震碎了心脉;一位擅长“迷魂术”的长老,想以音波攻击,反被罗钊雯的琴音反噬,变成了白痴。
“罗钊雯!你找死!”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怒吼着扑来,他是黑煞门的“大力金刚”,掌力千斤。
罗钊雯眼神一冷,琴音陡然转急!一道无形的剑气,随着琴音射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大汉的胸口!大汉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轰然倒下。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与琴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复仇的悲歌。罗钊雯的白衣上溅满了鲜血,却丝毫不减她的圣洁,反而多了几分浴血重生的决绝。她一路杀到总坛大殿,又从大殿杀向地牢,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罗钊雯的琴音透过厚重的石门,传入了最深处的牢房。
牢房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蜷缩在角落,背对着牢门。他的头发和胡须长得很长,遮住了脸,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那是被震断经脉后留下的残疾。他似乎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当琴音响起时,那人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那是《平沙落雁》的调子,是西子湖畔,断桥边,她为他弹的第一首琴曲。
他缓缓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伤痕和皱纹的脸。他的眼睛,依旧空洞,但当琴音传入耳中时,那空洞的深处,竟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光。
牢门“轰”的一声被琴音震开,罗钊雯站在门口,逆着光,白衣染血,手中抱着素心琴。她看着牢房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仲钦……”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
龚仲钦看着她,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泪水,空洞的眼睛里,那丝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沙哑而微弱的声音:“……雯……雯……”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声音,忘记了光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但当她的声音响起,当她的身影出现,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
罗钊雯扑进牢房,紧紧抱住他枯槁的身体。他的身体冰冷而僵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双腿软软地垂着,没有任何知觉。她抱着他,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
“我来了……仲钦,我来接你了……”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龚仲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罗钊雯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冰冷而粗糙,布满了伤痕和老茧,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起来,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七、琴剑合一境
“罗钊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黑煞门总坛,杀我门人!”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地牢外传来,鬼面阎罗带着大批高手,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他看到罗钊雯抱着龚仲钦,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贱人!你竟敢用假谱骗我!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罗钊雯将龚仲钦护在身后,站起身,抱着素心琴,冷冷地看着鬼面阎罗:“鬼面阎罗,十年前的账,今日该清算了!”
“清算?就凭你?”鬼面阎罗狞笑道,“就算你练成了所谓的‘琴剑双绝’,也未必是本座的对手!今日,本座就让你和这废物,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拍出一掌,掌风带着浓烈的腥气,直取罗钊雯面门!掌力之强,竟将地牢的石壁震得簌簌落石!
罗钊雯眼神一凛,指尖在琴弦上一划!“铮!”一道无形的剑气从琴弦上射出,与鬼面阎罗的掌风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四射,整个地牢都在摇晃!
罗钊雯被震得后退三步,气血翻涌。鬼面阎罗的武功,比十年前更加精进了!
“有点意思!”鬼面阎罗狂笑一声,再次扑上。他的掌法越发狠辣,招招致命,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罗钊雯凝神应对,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琴音时而如狂风骤雨,剑气纵横;时而如高山流水,防御森严。她的琴剑双绝虽强,但鬼面阎罗的掌力实在太过霸道,久战之下,她渐渐落入下风。
“噗!”鬼面阎罗一掌击中她的左肩,罗钊雯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雯!”龚仲钦在一旁急得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保护她,反而成了她的累赘!
就在这时,鬼面阎罗看准一个破绽,猛地拍出一掌,直取罗钊雯的心脏!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掌风未至,地牢的地面已经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罗钊雯瞳孔骤缩,已来不及躲闪!
“不——!”龚仲钦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龚仲钦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是他毕生对剑道的领悟,是他对罗钊雯的爱,是他十年来从未熄灭的、对生的渴望!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将那最后一丝微弱却纯粹的内力,将那无影剑法的精髓奥义,通过深情的凝视与不屈的意念,无声地传递给了罗钊雯!
罗钊雯与他对视的瞬间,心中猛地一颤!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他的剑意!感受到了他的爱!感受到了他的不屈!
琴心与剑意,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琴剑合一!”罗钊雯仰天长啸,素心琴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琴音陡然变了!时而如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时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时而如雷霆万钧,震慑天地!那是《清心普善咒》的最高境界——以情入琴,以意驭剑,琴音即剑意,剑意即人心!
“这……这是什么?!”鬼面阎罗脸色大变,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冻结了,自己的掌法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鬼面阎罗!接我这招——‘琴剑归心’!”
罗钊雯指尖猛地一挑!
“铮——!”
一声穿云裂石的琴音响起!一道凝聚了两人毕生情意与绝学的无形剑气,如同彩虹贯日般,从琴弦上激射而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取鬼面阎罗的眉心!
鬼面阎罗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被琴音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射向自己!
“噗!”
剑气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心脏!鬼面阎罗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下,激起一地尘埃。
黑煞门,覆灭!
八、平淡听琴轩
鬼面阎罗死后,黑煞门群龙无首,很快便被闻讯赶来的江湖各派联手剿灭。罗钊雯抱着奄奄一息的龚仲钦,离开了黑风谷。
她将他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日夜弹奏《清心普善咒》为他疗伤。琴音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驱散着残留的毒素。但十年的折磨和酷刑,早已摧毁了他的身体——双腿的残疾无法逆转,一身武功也十不存一,他成了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普通人。
罗钊雯没有丝毫嫌弃。她带着他,一路南下,来到了江南那个他们曾经梦想过的水乡小镇。
小镇不大,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穿镇而过,河上有一座石拱桥,岸边种着垂柳。他们在镇子东头租下了一间小小的铺面,开了一家茶馆,取名“听琴轩”。
茶馆很小,只有三间屋子,一间堂屋,两间内室。堂屋里摆着几张方桌和长凳,墙角放着一张琴案,上面放着素心琴。柜台后,放着一张旧算盘。
龚仲钦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负责记账。他的双腿无法站立,只能坐着,用尚能动弹的左手拨动算盘。他的头发剪短了,胡须也剃了,露出了虽然布满伤痕、却依旧清秀的脸庞。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平和与温柔。
罗钊雯则每日在堂屋的琴案后抚琴。她不再穿白衣,而是换上了素雅的蓝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不施粉黛。她的琴音也变了,不再有杀伐之气,而是充满了平和与温暖,如同江南的流水,缓缓流淌,滋润着每个茶客。
武侠故事讲罢,余音似乎仍在林间袅袅回荡,久久不散。这个故事既有江湖的恩怨情仇、武功的奇幻玄妙,更有侠侣间历经生死考验的深厚感情和对平凡幸福生活的深切向往,引人入胜,更引人深思。
然而,妙手空的脸却已经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宣纸,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死死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林间死寂得可怕,连原本潺潺的小溪流水声,此刻都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彻底冻结,消失无踪。
突然,那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却深入骨髓的寒意:“逻辑漏洞明显。龚仲钦身中‘化功散’奇毒在先,又遭枯井蛇毒侵蚀在后,双重剧毒加身,经脉俱损,如何在短短的琴音奏响时间内恢复足以传递意念剑意的内力?罗钊雯既已身负‘琴剑双绝’之能,琴音可挡千军万马,剑气能斩无形之敌,为何在故事开端会如此轻易被黑煞门爪牙掳走爱侣?结局强行悲剧转折,情感渲染刻意煽情,为悲而悲,脱离人物行为逻辑。”
“不合格。”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淬了万年寒冰的冰锥,毫无怜悯地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还没等我们三人从这冷酷的宣判中反应过来,妙手空的身体再次被那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猛地提起,悬在半空!这一次,那闪烁着寒光的诡异铁丝不仅更加粗暴地缝住了他的嘴,勒得他面颊变形,更残忍地穿透了他的两只手腕!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冰冷的铁丝蜿蜒流下,一滴,又一滴,在地上连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猩红细线。
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从被铁丝封住的喉咙深处挤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呜”哀鸣,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节一样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狂风中断了线的破烂木偶。
小白狐吓得用两只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瑟瑟发抖。我则死死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牙龈竟已被我咬得渗出血来。这十分钟的惩罚,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比上一次更加残酷。妙手空被洞穿的手腕处,血珠子不断地渗出、滚落,如同断了线的血色珍珠,接连不断地砸落在地上,渐渐积成了两小滩暗红的血洼。
当惩罚终于结束时,那无形的力量骤然消失,妙手空像一摊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砰”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他的手腕和嘴唇处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那颗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地兰丸,再次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飘浮到他的眼前。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地伸手去抓。他只是用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得如同两口干涸枯井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能治愈他身体创伤的药丸,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最终,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那尚能勉强活动的手指,颤抖着捡起药丸,塞进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嘴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皮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但是,他那双刚刚恢复的眼睛里,光芒却比受伤前更加暗淡、更加死寂了,仿佛连神奇的地兰丸,都无法修补他此刻那已然千疮百孔、濒临破碎的精神意志。
“最后一次机会。”那来自神秘力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在死寂的林间轰然回荡,“下一个故事,励志类。若再不合格,三人同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