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万古。
于少卿的意识,从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渊中,缓缓上浮。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辆飞驰的马车反复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叫嚣着散架般的剧痛。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挪动了位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那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也不是阴森恐怖的地府魔域。
而是一片……古朴而又庄严的……屋顶。
屋顶由质地上好的楠木打造,雕刻着繁复而又玄奥的云纹与星辰图案,正中央,悬挂着一盏青铜铸就的八角宫灯,灯火摇曳,散发着柔和而又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气息,混杂着草药的清香,驱散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混沌。
这是哪里?
我……还活着?
于少卿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动着眼珠,打量着四周。
他正躺在一张宽大的木床之上,身上盖着一床柔软的锦被。房间的陈设,古朴雅致,充满了道家的韵味。窗外,是寂静的黑夜,隐约能听到风拂过松涛的沙沙声,以及几声清脆的虫鸣。
这里……绝不是那个充满了死亡与阴谋的山洞!
“凝玉!”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过头去。
只见在自己身旁的另一张床上,沙凝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均匀而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显然,也还活着。
看到这一幕,于少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太好了……她没事……
我们……都活下来了。
可是,是谁救了我们?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个叫“归墟道标”的水晶球,在最后关头发生了失控,将我们传送到了这里?
还有阿凯……他最后……怎么样了?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
“吱呀——”
房间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肃穆的中年道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
于少卿瞬间绷紧了神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那道人看到于少卿已经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他将汤药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对着于少卿,稽首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居士醒了?贫道玄冲,乃灵霄派现任主事。居士与这位女居士,如今身在灵霄山,还请安心静养。”
灵霄派?!
于少卿的心神,剧烈一震!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幻雾谷,在山神庙,他都曾听闻过这个传说中早已避世的修仙门派!
难道,那“归墟道标”的随机传送,竟然巧合到了这种地步,将他们直接送到了灵霄山?
“道长,”于少卿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是你们……救了我们?”
玄冲道长微微颔首,缓缓说道:“二位居士,是于三日前,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地,出现在我灵霄派的护山大阵之外。我派弟子发现后,立刻将二位抬了进来。”
“只是……”玄冲道长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凝重,“二位居ts身上的伤势,极为奇特。经脉寸断,五内俱焚,仿佛被一种……贫道从未见过的、狂暴而混乱的法则之力所侵蚀。若非……若非师兄他老人家留下的丹药吊住了性命,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师兄?
于少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想起了那个在多方传说中,都如同神明般存在的名字。
“敢问道长,您的师兄,可是……玄逸真人?”于少卿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根据之前的线索,这位玄逸真人,知晓九元璧的秘密,或许,他能为自己解答所有的疑惑!
然而,听到“玄逸真人”这四个字,玄冲道长的脸上,却瞬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恸所笼罩。
他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种沉痛到极点的声音,缓缓说道:“家师兄……玄逸真人,他……已于一年前,为抵御强敌,仙逝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于少卿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之火,彻底浇灭!
玄逸真人……死了?
那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灵霄山,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看着于少卿那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玄冲道长似乎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居士不必绝望。家师兄虽已仙逝,但他老人家仙逝之前,早已洞悉天机,算到日后天地将有大劫,亦会有天命之人,循迹而来。”
“为此,他老人家耗尽最后一丝心血,在灵霄禁地‘三才问道阵’之后,留下了一道……包含了他毕生修为与感悟的……薪火残影!”
“家师兄有遗命,若天命之人能闯过三才问道阵,便可见到他老人家的残影,届时,一切谜团,自会解开。”
薪火残影!
于少卿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
“道长!请带我们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玄冲道长却摇了摇头,按住了他:“居士稍安勿躁。你与女居士的伤势,非同小可。更何况,那股侵蚀你们身体的诡异力量,仍在不断破坏你们的生机,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根除。”
“眼下,只有一法,可救你们。”
“那便是,直接动用家师兄留下的那道‘薪火’之力,为你们……伐毛洗髓,破而后立!”
“只是……”玄冲道长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薪火之力,乃我灵霄山地脉本源与家师兄神魂所化,霸道无比。此法,无异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其过程之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一旦失败,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二位居士,可敢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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