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自古便是人迹罕至的绝地。
山中林深似海,古木参天,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天日,使得林间终年阴暗潮湿。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不知藏着多少毒虫蛇蚁。
荆棘与藤蔓交织成网,每前进一步,都需要用砍刀奋力劈砍。
猛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时远时近,如同鬼哭狼嚎,不断刺激着人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山谷深处常年弥漫着一种五彩斑斓的瘴气,当地的猎户都视之为死亡禁区,传言吸入者,三日之内便会脏腑腐烂,七窍流血而亡。
然而此刻,一支十数人的队伍,正艰难地行进在这片死亡之地。
为首之人,正是于少卿。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涂抹着泥土作为伪装,眼神却比山中最顶级的猎人还要锐利。
他走在最前面,手中长刀挥舞,沉稳地拨开挡路的藤蔓,精准地判断出安全的路径。
在他身后,跟着张远率领的十名最精锐的亲卫,以及那位在演武中给于少卿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兵——阿莲。
阿莲和其他几名士兵背着沉重的背囊,里面装着绳索、铁镐、皮囊等工具。
她紧紧跟在于少卿身后,看着他沉稳地拨开挡路的藤蔓,看着他用匕首挑开一条潜伏在树枝上的毒蛇,心中那股崇拜之情愈发浓烈。
她觉得,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三里处有一绝壁,绝壁下有一山洞,与您描述的……颇为相似。”一名亲卫喘着粗气前来禀报。
“很好,全速前进!”于少卿精神一振。
他要找的,是一种在现代被称为“硫铁矿”的特殊矿石。
这种矿石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提炼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物质——硫酸,正是他脑海中“腐蚀陷阱”计划的核心原料。
根据他零星的地理知识和对古代典籍的推断,这种矿石,最有可能就存在于黑石山这种地质特殊的区域。
当他们历经艰险,终于抵达那处绝壁之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山洞洞口,约莫一人多高,黑漆漆的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
一股股淡黄色的、散发着刺鼻臭鸡蛋味的烟雾,正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在洞口形成一片诡异的、久久不散的迷雾。
“将军,这就是那毒瘴!”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兵脸色大变,声音发颤,“老朽年轻时曾听长辈说过,这东西沾上一点,皮肉都会溃烂!咱们不能再靠近了!”
士兵们纷纷面露惧色,下意识地后退。
“不必惊慌!”于少卿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他从怀中掏出几块早已用碱水浸泡过的湿麻布,分发给众人,“用这个,捂住口鼻!记住,屏住呼吸,尽量减少换气次数!它能中和部分毒气。”
这是最简陋的防毒面具,但在眼下,却是唯一的保命手段。
于少卿率先用湿布捂住口鼻,第一个走进了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令人阵阵发晕。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们看到洞壁上,赫然镶嵌着大片大片闪烁着黄铜般金属光泽的矿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找到了!”于少卿心中狂喜。
“快!动手开采!速战速决!”他立刻下令。
士兵们强忍着不适,挥舞着铁镐,奋力敲击着坚硬的岩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山洞中回响,每一声,都像是与死神在赛跑。
阿莲也在其中,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沉重的矿石搬运到洞口的箩筐里。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阵阵发黑,但她一看到于少卿那坚定的背影,便又涌现出无穷的力量。
突然,一名士兵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铁镐“哐当”一声落地,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鼻中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毒气!他中毒了!”众人大惊失色。
“把他抬出去!快!”于少卿当机立断,指挥众人将中毒的士兵迅速转移到洞外通风处。
他检查了一下士兵的情况,发现其呼吸微弱,脸色发青,已然是性命垂危。
洞内的其他士兵也开始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士气瞬间跌至冰点。
采集行动,被迫中止。
夜里,队伍在山洞外一处相对安全的山坳里扎营。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那名中毒的士兵,情况愈发危急,已经陷入了昏迷。
于少卿坐在篝火旁,眉头紧锁。
矿石只采集了不到计划的三分之一,而他们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
他不禁想起了远在盛京的穆尔察宁。
若是她在此,以她楼兰血脉的神秘能力,或许能轻易化解这毒瘴之危。
他记得,有一次两人在草原上夜谈,穆尔察宁曾指着星空告诉他,楼兰的古老传说中,每一种矿石,都有其伴生的星辰与守护之灵,懂得它们脾性的人,便能驱使它们的力量。
“宁儿……等我……”于少卿握紧了拳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子弹壳打磨成的哨子,这是他穿越前,穆尔察宁(林小诗)送给他的信物。
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守护她的信念,是他面对一切困难的最终力量源泉。
就在此时,负责警戒的张远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将军,刚刚在东边的林子里,我发现了一枚被踩断的树枝,断口很新。而且,那附近有一处极其轻微的脚印,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对方是个高手。”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沉。
隐炎卫!
他们果然还是跟来了!
他知道,这次凶险的采集,不仅仅是与天斗,更是与人斗!而暗处的敌人,远比这山中的毒瘴,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