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另一侧,官军大营。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混乱,却不减反增。
陈奇瑜的帅帐灯火通明,一众将领面色凝重,进进出出,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加固营防,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于少卿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战场中心。
肩头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的包扎,传来阵阵刺痛,但这远不及他内心的焦虑。
刚才的连锁爆炸,是他一手策划,目的是制造混乱,为自己冲向黑洞创造机会。
但此刻,当他站在一个更高的视角俯瞰全局时,一种特种兵的职业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他,更适用于被围困的李自成。
在这样的大乱之下,官军的包围圈必然会出现疏漏和破绽。
如果李自成是个庸才,或许会惊慌失措,坐以待毙。
但他不是。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绝不会轻易认输。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生机。
于少卿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于夜空的鹰,锐利地扫过车箱峡蜿蜒曲折的地形。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所有已知的地形、兵力部署、敌我态势,全部输入其中,进行着沙盘推演。
强攻东西两路出口?
不可能。
陈奇瑜和左光先都是宿将,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那里的防御只会比之前更强。
李自成但凡有点理智,都不会选择硬碰硬。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奇兵,或者说,奇道。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于少卿的脑海中瞬间点燃。
他想起了现代军事中无数次经典的突围战例,无一不是利用了敌人意想不到的路线,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北侧,是官军主力大营,防御最为森严,如同龙潭虎穴。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南侧了。
那片被所有人,包括官军自己都认为是绝路的悬崖峭壁。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于少卿的心,微微一沉。
“三桂。”
于少卿转身,看向一旁正在调息的吴三桂。
吴三桂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条“锐金烛龙臂”上的金光已经收敛,但手臂仍在微微颤抖,显然,之前失控的力量,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怎么了?”
吴三桂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兄弟的信任。
“我出去一趟,巡查一下南侧的防线。”
于少卿沉声说道。
“南侧?”
吴三桂一愣。
“那边是绝壁,闯军不可能从那里过来。你现在有伤在身,还是……”
“正因为是绝壁,才最容易被忽略。”
于少卿打断了他,眼神无比凝重。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在这里守着,万一有变,立刻示警。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等吴三桂再劝,身形一闪,便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吴三桂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道,于少卿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而且,每一次,于少卿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兄弟,千万要小心。
吴三桂握紧了拳头,再次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深度调息,他必须尽快恢复战力,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
夜风,带着山石的冷冽和草木的湿气,拂过于少卿的脸颊。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在山石与灌木的阴影中穿行,将自己的气息与身形,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
南侧的悬崖,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狰狞而沉默。
官军的防线,在这里确实最为薄弱,只有零星的几个哨卡,士兵们也显得有些懈怠,显然,他们和吴三桂想的一样,不认为敌人能从这鬼地方翻过来。
于少卿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绕过哨卡,开始沿着崖壁的边缘,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的“道衍之眼”在黑暗中微微泛起光芒,视觉被提升到了极致。
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法逃过他的观察。
草丛、碎石、泥土……他看得无比仔细。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了。
就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边,他发现了一些被踩踏过的野草。
这些草的倒伏方向很有规律,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低的、向前滑行的趋势,绝不像是普通野兽经过时留下的随意痕迹。
更重要的是,草叶上沾染的泥土,非常新鲜。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
湿润,且带着一股山崖深处特有的腐殖质气味。
这说明,踩踏者来自悬崖之下,而且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他顺着这些痕迹往前走,步伐变得更加轻缓,每一步都落在最不会发出声响的石块或泥土上。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
那是一串脚印,深浅不一,但间距和形状都表明,这是一群训练有素、且负重前行的人留下的。
脚印边缘的泥土翻出微小的卷边,还没有被夜风吹干。
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有人,不止一个,在不久前,从这片看似无人能及的悬崖下,攀爬了上来,并且极为小心地掩盖了自己的行踪。
如果不是于少卿拥有远超常人的侦察能力和“道衍之眼”的辅助,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微小的破绽。
他们是谁?
来做什么?
探路?
还是……接应?
于少卿的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继续追踪,因为那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他选择了一处地势更高、视野更开阔的巨岩,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附其上,收敛全部气息,将自己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相信,如果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那么,一定还会有后续。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露出马脚。
风在耳边呼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于少卿的心,却越来越沉静。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穆尔察宁的身影。
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他愈发地牵挂她的安危。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是否安全。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痛恨这场由吴伟业一手挑起的战争。
只有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找到幕后黑手,他才能安心地去寻找她,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份思念,化作了他此刻坚守的动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顺着崖壁的缝隙,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声音很小,但对于少卿来说,却如同惊雷!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听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