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虚假的幻象,便能放弃理智,自寻死路。这样的你,凭什么去挑战‘主上’?”
影子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放弃吧。放弃那些无聊的感情,放弃那无尽的痛苦,接受我,接受你真正的力量,接受……这份安宁。我们可以融为一体,成为新的‘神’!”
冰冷的剑锋,带来死亡的寒意。
于少卿的意识,在剧痛与绝望中,开始变得模糊。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难道成为没有感情的怪物,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份“安宁”的诱惑,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诱人。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他脖子上,那个由穆尔察宁亲手为他雕刻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木鸟,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绝望,突然传来了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丝凉意,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迷茫与混沌。
它没有带来任何力量。
它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坐标。
一个让他在这片精神的狂风暴雨中,找到“自我”的锚点。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穆尔察宁在盛京城头,那双含着泪水,却无比坚定的眼眸。
“我等你回来。”
浮现出阿凯在现代牺牲前,那句“光之子必胜”的调侃与信任。
浮现出与吴三桂并肩作战,虽然后来分道扬镳,但最初那份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
是啊……有人在等我。
有战友的遗志需要继承。
有曾经的兄弟需要一个了断。
我战斗,不是为了成为冷冰冰的神。
我是为了,能作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笑的“人”,去面对这一切,去给所有事一个交代!
于少卿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
那光芒不再狂暴,而是沉静,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决然。
他没有再说话。
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掀起。
他将对穆尔察宁的思念,化作了一轮永不熄灭的、温暖的太阳,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精神空间。
他将对妹妹宝儿的愧疚与守护,化作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厚重的大地,承载起他所有的意志。
他将对战友阿凯的承诺,化作了一根贯穿天地的脊梁,让他永远不会屈服。
他用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与热爱,构建起一个属于“于少卿”的、活生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风雨,有悲伤,有雷霆,也有阳光。
它不完美,但它真实、温暖、充满色彩。
而影子的世界,只有冰冷的、单调的银色。
“你看到了吗?”于少卿在精神层面,向着影子发出了最后的质问。“这不是软弱,这是我的……整个世界。”
“而你,一无所有。”
这精神的宣告,化作了摧枯拉朽的力量。
影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那纯粹的、冰冷的银色力量,在接触到于少卿那个充满了“人性”色彩的世界后,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开始剧烈地消融、崩溃!
“不!不可能!这种驳杂的情感……怎么可能……抵抗纯粹的源力……”
“给我……回来!”
于少卿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不是要消灭影子,而是要强行将其……吸收!
他要用自己的“世界”,去消化、镇压、驾驭这股来自深渊的力量!
影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最终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点,如同一场狂暴的流星雨,尽数倒灌回于少卿的体内!
“啊啊啊啊啊——!”
于少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力量融合的快感,而是灵魂被无数冰冷的刀锋切割,意志被冰冷的逻辑反复冲击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个冷酷的魔鬼,正在与他的灵魂进行着永不停歇的战争。
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溢出夹杂着银色光屑的鲜血。
他胜利了。
但代价是,那份属于“影子”的冰冷与漠然,也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勉强赢得了一场脆弱的平衡。
在他痛苦倒地时,他的右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以一种冰冷而精准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地面,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当他用意志强行夺回控制权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对自身身体的陌生与恐惧。
悬崖边,一片死寂。
那名曾对少卿拔剑相向的年轻道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份源于师门血仇的敌意,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复杂神情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喃喃自语:“原来……师兄当年面对的,是这种怪物……”
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亦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忧虑。
这不是简单的正邪之战,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吞噬与融合,这种力量,早已超出了灵霄派千年传承的认知范畴。
玄逸真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悲无喜。
他缓缓走上前,俯瞰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于少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实验成功后的审视。
他用一种仿佛在评价一件绝世凶兵的语气,低声呢喃:
“很好……‘容器’已经铸成。”
“现在,就看它……能否承受得住那足以焚尽诸天,也足以锻造神明的……‘火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