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座通天能量塔归来后,一种无形的瘟疫,开始在明军大营中悄然蔓延。
它不伤人肌体,却啃噬着人的心智。
最初,只是巡夜的士兵在深夜里看到山林方向有鬼火般的幽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是军中的战马开始莫名地躁动不安,夜夜悲鸣。
然后,便是越来越多的将士开始做着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里有山岳般巨大的阴影,有撕裂天际的九芒星,还有被活活抽干血肉的恐怖场景。
恐惧,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扩散、浸染,将数万人的大营,变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危城。
流言四起。
有人说,于少卿在山中触怒了山神,引来了不祥。
更有人说,他麾下那支终日进行着诡异操练的“破阵营”,修炼的根本就不是武功,而是某种需要汲取生灵精气的邪术!
终于,在洪承畴的帅帐之外,这股被压抑了数日的恐慌,彻底爆发了。
数百名将领与士卒,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剑拔弩张。
“妖术!于将军所行之事,乃是彻头彻尾的妖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痛心疾首,声泪俱下,“我等乃朝廷官军,行王道之师!如今大营人心惶惶,噩兆频出,皆因此等邪魔外道而起!恳请经略大人下令,解散‘破阵营’,焚毁一切邪物,以安军心!”
“放你娘的狗屁!”另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将领,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把将腰间的佩刀拍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天谴?老子只知道,后金鞑子的屠刀,才是悬在我等头顶上最大的天谴!于将军屡建奇功,靠的是什么?就是靠你们这帮老骨头嘴里的圣贤书吗?那是神力!是上天赐予我等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
恐惧派与渴望派,彻底撕裂了军心。
洪承畴站在两拨人的中间,脸色铁青。他厉声呵斥,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弹压这已然失控的局面。
他瞬间了然。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军纪问题。这是人性。
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恐惧,与最赤裸的欲望,一次无可挽回的、猛烈的最终碰撞。
就在此时,一股冰冷的寒气仿佛自帐外倒灌而入,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于少卿,从人群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跳的节点上,所过之处,人群像被无形气场推开的潮水,敬畏地向两边退去。
一瞬间,场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数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有敬畏,有质疑,有狂热,也有深深的恐惧。
他,于少卿,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于将军……”洪承畴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
于少卿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此刻,他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彻底点燃这个火药桶。
他不能说出能量塔和血祭的真相,那等于亲口承认,自己正在与一支足以颠覆一切的邪恶力量为敌,到那时,军心将彻底崩溃。
他必须,撒一个谎。
一个,精妙绝伦的,能将所有人都暂时团结起来的谎言。
“洪大人,诸位将军,弟兄们。”于少卿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本将知道,诸位为何惶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缓缓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词。
“那并非妖术,也非神力。它是一种‘兵符’。”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兵符?”老将一脸愕然。
“没错,兵符。”于少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一种能够解锁我们每个人体内潜藏力量的钥匙,一种前所未见的,兵家符箓!它之所以危险,不是因为它邪恶,而是因为我们不懂它!就像三岁孩童手握绝世神兵,伤到的只会是自己!”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那些渴望力量的年轻将领和士兵。
“而‘破阵营’,就是本将亲手打造的,用来解开这‘兵符’奥秘的,唯一的一把钥匙!他们所受的每一份苦,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为我大明,驯服这股足以改变战局的无上伟力!”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驾驭它的资格,不是靠你们在这里争吵,不是靠一身蛮力,更不是靠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是要靠,绝对的纪律!钢铁般的意志!和百死不悔的忠诚!”
“只有最精锐、最忠诚、最有纪律的战士,才有资格,触碰这股力量!”
这番话,如同一道横空出世的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得头脑发昏。
太精妙了!
它没有否定任何一方,反而将一场即将失控的内乱,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以“忠诚”和“纪律”为标准的,全军范围内的“优胜劣汰”!
恐惧派,暂时安心了。因为这股未知的力量,被置于了最严格的“管控”之下。
渴望派,更是热血沸腾。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能够安全、合理地获得超凡力量的康庄大道!
洪承畴看着于少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赞叹,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他的手段,他的心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将领的范畴。
“好!”洪承畴最终,重重地一拍桌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高指令,“全军听令!此事,便依于将军所言!自即刻起,但凡再有私下议论此事、挑起军中争端者,一律以动摇军心论处,军法从事!”
一场即将席卷全军的风暴,被于少卿,用一个弥天大谎,暂时平息了。
他为自己,换来了宝贵的时间。
但他比谁都清楚,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将那支名为“破阵营”的刀,磨到最快,最利!
因为,真正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积蓄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