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苻法的命令后,刘宝龙匆匆赶到城主府,袍角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
苻法在厅内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猛然转身,眼中满是焦虑:“祸事来了!魏长生、魏无忌带着你姐姐,纠集林中和红玉两部足足三千多人,朝着镇北城杀过来了!照他们行军速度,估摸再有个四五天就到城下!”
刘宝龙却不慌不忙,抬手整了整衣领:“和我预想的人数差不多。两部平日里松散惯了,能凑出这些人已属极限。”
苻法急得直搓手:“现在可怎么办?咱们拿什么抵挡?”
刘宝龙挑眉反问:“城里的镇北军还剩多少兵力?”
苻法皱眉思索片刻,咬着牙道:“满打满算两千人。”
“足够了!”刘宝龙冷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哪是镇北军的对手?两千对三千,咱们照样能把他们打趴下!”
苻法却连连摇头,眉头拧成个死结:“两千人全拉出去对敌?城里谁来守?城墙谁来护?万一有人趁机闹事,我们回不来怎么办?”
刘宝龙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再在城里招募千把青壮,让镇北军老兵带着训练。一千精兵配上这些人手,足以兼顾内外。不过当务之急,是筹备粮草。几千人吃饭,可不是闹着玩的。”
苻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事全权交给你!招人、征粮,都由你去办!”
刘宝龙胸脯一挺,神色郑重:“您放心!上次的事是我疏忽,这次必定办得滴水不漏!”
出了城主府,刘宝龙立刻点齐一队士兵,直奔城中三大族所在的朱雀坊。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惊起路边小贩的阵阵慌乱。
王家大宅门前,两尊石狮子昂首而立,朱漆大门紧闭。
刘宝龙翻身下马,抬手猛叩门环,声音响彻整条巷子:“王族长!城主大人有令,速速开门议事!”
片刻后,门扉吱呀开启,王族长身着织锦长袍,捻着胡须缓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刘宝龙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神色慌张:“刘族长带这么多人登门,是要干什么??”
刘宝龙马鞭重重甩在石狮子头上:“魏长生、刘婉儿两部叛军即将兵临城下!每家必须出一百青壮和对应的粮草,三日内备齐!”
“什么?!”王族长气得胡须乱颤,袖袍一挥,“要一百人?我们家里里外外加上我这把老骨头也凑不齐一百人!这不是为难人吗?!”
刘宝龙突然抽出长剑,寒光抵住王族长咽喉:“王族长这话说的,保卫镇北城不是每家的本分吗?怎么,你不乐意?还是说……您早和叛军暗通款曲?”
王家护院见状,顿时抽出兵器围了上来。
刘宝龙身后士兵立刻举枪结阵,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炸开。
王族长盯着剑刃,喉结滚动半晌,强压怒火道:“一百青壮和粮草,绝非易事。能否宽限些时日?”
“宽限?”刘宝龙剑尖挑起王族长一缕白发,“我宽限有什么用?叛军可不会等你!听好了!青壮粮草三日后我亲自来取,若有短缺——”
他猛地挥剑斩断一旁灯笼的灯穗,“王家百年基业,怕是要付之一炬!”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士兵呼啸而去。
王族长望着远去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转身吩咐管家:“去,把各房主事都叫来……”
接下来三日,刘宝龙带着士兵如同饿狼般在城中穿梭。
富家大院的粮仓被强行打开,精壮男子被铁链锁走。
寻常百姓家的存粮被搜刮一空,哭闹声此起彼伏。
三大家族纵然有些势力,但面对明晃晃的兵器,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当最后一车粮草押往城主府时,刘宝龙望着堆积如山的粮垛,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
城中抓丁征粮的喧嚣声,如汹涌浪潮般直扑老宅。
方杰贴着门缝张望片刻,转身看向三个女孩:“苻法肯定是收到苻誉他们行军的消息了,不然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准备。”
姚月迎上他的目光:“你打算怎么做?”
“不能干等着。”方杰掀开床底木箱,取出那两副铠甲,“我要混进镇北军营地,探清虚实。”
姚月伸手接过铠甲:“算我一个。”
温如初急得向前半步:“月姐姐身份敏感,还是我……”
“不行。”姚月利落地系紧甲胄,宽大的护肩压得她微微一晃,却依旧眼神坚定,“我和方杰配合过,彼此有照应。你们守好这里,别冒险。”
方杰将佩剑塞进姚月手中,再三叮嘱温如初姐妹:“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等我们回来。”
温如初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你们万事小心。”
方杰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出了院门,方杰立刻对着街上的几个壮丁扯开嗓子吆喝:“都快点!别磨蹭!”
他故意模仿着伍长的粗粝腔调,拽着发愣的新兵往前推搡。
姚月默不作声跟在队尾,学着旁人将长枪扛在肩头,混在乱哄哄的队伍里,顺利挤进了镇北军的临时营地。
入夜,营地门口火把如火龙蜿蜒。
苻法骑着黑马立在高台,马鞭重重甩在石阶上:“斥候回报!魏长生和刘婉儿的叛军,明日上午就到城下!”
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新兵们苍白的脸,突然暴喝:“镇北城养了你们这么久,现在到了你们卖命的时候了!今晚所有人不许离开营地!检查兵器,枕戈待旦。明早一半上城守墙,一半随我镇北军出城迎敌!”
方杰和姚月缩在阴影里,看着士兵们忙乱地擦拭兵刃。
姚月借着篝火微光,仔细打量着众人,压低声音道:“他们的装备比咱们预想的还好。苻誉带来的三千人,正面硬拼怕是……”
方杰攥紧腰间刀柄,想起上次靠着内应才险胜的苦战,沉声道:“这次只能指望苻誉的计划了。他说过,只要他一露面就能动摇军心。”
更鼓声渐密,疲惫的士兵们东倒西歪睡去。
方杰和姚月背靠背坐在箭楼角落,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却丝毫不敢放松。
姚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两人默契地交换了巡视四周的眼神,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尖锐的喊叫:“来了!林子里有人!”
方杰被推搡着挤上城墙,扒着垛口望去。
远处树林如沸腾的墨海,密密麻麻的人影裹挟着旌旗涌出,脚步声混着战鼓声,震得青砖簌簌落灰。
而此时,苻法和刘宝龙的马蹄声也从后方疾驰而来,铁蹄踏碎了清晨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