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雪踮着脚凑到方杰跟前:我该干些什么呀?
方杰朝屋里指了指,:去我行李箱里拿出本子和笔,把大家需要换的东西都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省得到时候咱们有遗忘。
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羊羔又下了两只,召儿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他放放羊,给牛打打草。
温若雪立刻撅起嘴,辫梢随着动作晃了晃:可是我想跟你去老营。
不可以。小季他们五个走了之后,这边本来就缺人,你再跟我去老营,这边耽误事儿。
温若雪盯着他,半晌才轻轻点头。
方杰扬手招呼:小季,把马牵出来!
两匹马踏过落叶小跑过来。
方杰和利落地翻身上马,转头对剩下四个兄弟道:你们从林子里穿过去,老营会合。
缰绳一紧,马昂首嘶鸣,扬起的蹄子带起几片枯叶。
“不用担心,你们在家好好听姚大哥的话!等我回来。”
声音渐行渐远。
众人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这才各自去干活。
方杰与小季策马在海滩上疾驰了整整一天一夜。
马蹄踏碎滩涂上干裂的泥壳,扬起的盐霜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当老营歪斜的木屋轮廓撞入眼帘时,洪水退去的痕迹触目惊心。
半人高的泥线爬满木墙。
被浸泡的木板肿胀开裂,缝隙里密密麻麻地钻出墨色的木耳,在海风里微微颤动。
看来退潮至少半个月了。方杰翻身下马,靴底碾碎结着盐晶的泥块,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腐叶混着泥浆的腥气扑面而来。
潮湿的空气里,霉味浓得几乎能尝到苦涩。
两人踩着黏脚的烂泥走向里屋。
挂在房梁上的野果早已烂成黑水,滴滴答答落在炕头,在草席上洇出暗红的斑块。
方杰用匕首挑开霉烂的筐子,烂果滚落在地,惊起一群潮虫。
大哥,粮食倒还结实。小季抖开受潮的麻袋,我把它抱出去晒透,收拾干净还能吃。
两人用竹扫帚刮着墙上的淤泥,腐殖质的气味混着尘土在屋里弥漫。
突然,小季的动作顿住。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哇?”
他顺着味道来到营地前。
之前的陷阱里躺着具羊尸体,白骨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蚁,腐肉的恶臭让他下意识捂住口鼻。
得找个地方埋了,不然可能会传染。方杰皱着眉,用树枝挑起发臭的残骸,身边回荡着苍蝇的嗡鸣。
“我去挖坑!”小季扛起铁锹,跑出去一段距离,很快挖好了坑。
方杰将尸体扔进去,小季进行掩埋。
“好了,回去接着收拾吧。今天打扫干净,晚上就在屋里住。”
“好,走。”
两人将最后一筐烂果被扔到院外,暮色已经漫上屋檐。
方杰倚着门框擦汗,看着小季在水塘边刷洗沾满泥浆的工具。
等他收拾完工具,来到方杰面前,“大哥,晚上咱们吃什么?”
方杰指了指海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走,捉鱼去。”
海边礁石滩传来浪花拍打声。
方杰握着鱼叉趟进浅海,磷光随着他的脚步散开,照亮掌心的老茧。
小季蹲在石缝里捡拾青口贝,偶尔抬头看一眼星空。
捉到足够的食物,两人回营地生火做饭。
吃完饭后回到木屋,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
方杰躺在熟悉的土炕上,草席被水泡得发脆,硌得后背生疼。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炕沿的刻痕。
那是温如初用匕首划下的日期,旁边歪歪扭扭地画着三个小人。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海带的咸涩。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温若雪的笑声,看见姐妹俩蜷在身边抢被子的模样。
月光爬上窗棂,方杰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手掌还贴着炕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两个姑娘的体温,在潮湿的空气里,化作他沉入梦境前最后的温暖。
第二天,方杰与小季从破晓忙到日头正中。
沾满泥浆的竹扫帚在手里翻飞。
到了中午做饭的时候,两人的后背早被汗水浸透。
小季蹲在水塘边洗着铁锅,忽然抬头:我听见他们的动静了!
话音未落,四个兄弟从椰林转出。
小季连忙招呼他们,你们来的正好,饭马上就好了。吃完饭咱们一起收拾!。
众人围坐在灶台旁,锅里的野麦粥咕嘟作响。
方杰撕下块烤兔肉递给小季,余光瞥见屋檐下新长的木耳,菌褶上还凝着水珠。
这些可以留着当菌种。他指了指木耳,以后能发一大盆。
“好的,大哥。记住了,一会我会留下的。”
午后的日头最毒,六个人分成两组。
方杰带着两人清理木屋,贝壳刮过发霉的墙面发出刺耳声响。
泡烂的草席卷起来足有两筐,都扔到了灶台准备引火用。
小季领着剩下兄弟重整陷阱,
铁铲挖开泡软的泥土,腐臭的气息里混着铁锈味。
往深里再挖两指。小季用树枝丈量着坑洞,涨潮时雨水会把机关泡松。
新陷阱设在椰林边缘,枯木搭成的触发装置被藤蔓仔细遮盖。
等他们忙活完,砍完三捆干柴回来,夕阳已经把海面染成橘子色。
方杰站在院门口清点物资,新垒的柴垛散发着树脂清香。
夜幕降临时,方杰把四兄弟叫到火堆旁:我和小季今晚就走。现在那边营地没什么事情,你们四个都留下。守好老营。
几人连忙挽留,急啥?明早天亮赶路更安全。
方杰望着炕上那道褪色的刻痕。
昨夜梦里温若雪哼的小调还在耳边,仿佛一声声召唤,让他心痒难耐。
他摇摇头,你们守好营地。要是遇到涨潮,记得把粮食搬到高处。有危险及时点火通知我们。
几人对视一眼,“行,我们记住了。”
小季已经备好了马,四人不好再劝,只能往他们马鞍上塞了几块烤干的面饼。
马蹄声踏碎满地月光,方杰回头看了眼老营。
新挂的棕榈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几人挥手向他们告别。
只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别竟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