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刚出洞府,就见门口站着个陌生的结丹初期修士,心里先有了数,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这位道友,不知受何人所托,要给李某带什么话?”
那修士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轩一眼,突然皱起眉:“阁下是李寻欢李丹师?”
“正是在下。”陈轩坦然应道。
修士却没接话,反而更诧异了,围着陈轩转了两圈才开口:“托我带话的人说,要找的是住在这里的结丹初期修士,可阁下是结丹中期啊!道友莫不是想诓我?”
陈轩当场无语:“李某之前确实是结丹初期,这阵子刚突破到中期,总不能突破了还得跟全天下报备吧?”
“可托话之人明明说,李丹师刚进阶初期没多久,哪能这么快到中期?”修士认死理,“道友别开玩笑了,还是请真的李丹师出来吧!”
陈轩额角青筋跳了跳——他还是头回见这么轴的修士!本来想直接转身回洞府继续炼宝,可又想起自己的猜测,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友要是不信,李某也没办法。”
“那道友敢立下誓言自证吗?”修士不依不饶。
“过分了啊!”陈轩脸色沉了下来,“为了一句话让我立誓?绝无可能!道友要么去问托话之人,要么去周边打听,李某没空跟你耗!失陪!”
说完他作势要走,那修士反而急了,连忙喊道:“别别别!不管你是不是李丹师,想来跟他关系不浅,就帮我带句话吧——托我来的人,让李丹师去花叶岛一趟!”
话音刚落,修士脚底抹油似的飞遁而去,留下陈轩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这人怕不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脑子不太好使?”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像他猜的那样,这人的古怪脾性倒也说得通。他琢磨了一下,极阴岛或六连殿设圈套的可能性不大,便跟妍丽、元瑶打了声招呼,御空朝着花叶岛飞去。
……
花叶岛在内星海,离天星城二十多万里,不算太远。这岛不算大,却因盛产灵药出名,而且不归星宫直辖,由几个亲善星宫的宗门把控,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三剑山。
这天,三剑山所属的一座大城里,一名白袍青年正坐在酒楼栏杆边,慢悠悠地喝着灵酒。只见他长发微散,一手背在身后捏着折扇,一手举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透着股潇洒劲儿——正是来花叶岛寻人的陈轩。
酒保走过来殷勤地问:“客人,还需要添些灵酒吗?我们一剑楼的‘醉流霞’‘忘忧酿’都是招牌!”
“不必了。”陈轩摇摇头,“你们这儿的酒我都尝了两遍,还不如我以前喝的‘千雪梨花酒’,没什么兴致。对了,上次托你找的‘千雪梨花酒’,有消息了吗?”
酒保面露难色:“客人您这可为难我了!我在花叶岛做了几十年酒生意,从没听过‘千雪梨花酒’啊!您能不能说说,在哪儿喝到的?是谁跟您说这酒出自花叶岛的?”
“好些年前的事了,是一位故友的酒。”陈轩叹了口气,“后来他外出寻宝没了消息,只隐约提过一句,这酒是在花叶岛得的。而且酒里有雪梨,这可是花叶岛独有的灵药,我才来这儿找的。”
“这就没办法了,”酒保摇摇头,“说不定您那位故友是随口一说呢?我从没听说有人用雪梨酿酒。”
“或许吧。”陈轩笑了笑,放下酒杯,“今日就到这儿,后会有期。”
说完他纵身一跃,脚踩飞剑飞出城外。其实陈轩到花叶岛已经两个月了,可那带话的人只说了个岛名,没说具体地方,他总不能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人找李寻欢”吧?
他猜托话的是徐老和天火真人,两人这么拐弯抹角,肯定有难言之隐,不好直接寻人。于是他想了个主意——徐老和天火都是好酒之人,他便以寻“千雪梨花酒”为名散播消息,这酒是徐老自己酿的,知道的人不多,只要两人听到,肯定能明白是他来了。
可他在花叶岛的城镇里转了两个月,还是没动静。就在他刚飞出城池百里时,一道剑光突然从身侧飞来,直扑他面门!
陈轩不闪不避,抬手一引,飞剑稳稳落在掌心。紧接着,识海里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三剑山东出五百里,乌鸟镇,落凤楼一见!”
陈轩松开飞剑,嘴角勾起一抹笑,调转方向朝着乌鸟镇飞去。还没到镇上,他的神识就扫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一座破败的酒楼里,不是天火真人是谁?
陈轩落下身形,在酒楼周围布下禁制,走到天火真人对面坐下,笑着问:“天火道友,怎么就你一个人?徐老呢?”
“李丹师。”天火真人一反常态,竟然起身对着陈轩拱了拱手,神情落寞得不像话,“徐老鬼……陨了,没能从通天雾海出来。”
说完他拿起酒坛,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眼角隐隐泛起水光。
“徐道友他……”陈轩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天火真人和徐老相交近四百年,从微末时一起打拼,感情比亲兄弟还深。徐老长袖善舞,朋友多;可天火真人脾气乖张,没几个真心朋友,徐老的死对他打击肯定极大。现在见到陈轩,或许是觉得有共同目标,难得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陈轩和徐老、天火真人本是因利益走到一起,交情不算深,要他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实在做不到。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拿起另一坛酒,用神识确认没毒后,也猛喝了一口,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陈轩才轻声问:“徐道友是怎么出事的?是被人所害,还是遇到了凶险?”
天火真人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灌酒,眼角的水光越来越浓。陈轩见状,也不再追问——多说无益,还不如陪着喝两杯。
本来陈轩还想琢磨些修炼的事,可看着天火真人落寞的样子,前世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有失去亲友的遗憾,有独自打拼的孤独……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也湿润了。
原来悲伤真的会传染,哪怕修士道心坚定,也终究是人,有七情六欲。一时间,酒楼里只剩下喝酒的声音,一个青年,一个老人,就这么默默对坐着,各自沉浸在回忆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朝霞洒进酒楼,照亮了两人面前空荡荡的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