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闭上眼睛。脑海中,景穆皇帝模糊却威严的身影浮现。
那双洞悉天下的眸子,仿佛跨越百年时空,正注视着他。
耳边回荡着祖父石弘渊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击着他被血脉唤醒的灵魂。
他想起兄长元承稷的牺牲,那孤独而悲壮的背影;想起养母郝兰若的血书,字字泣血的嘱托;想起独孤雁二十年的隐忍,那胡旋舞中藏匿的星图。
所有为“潜龙守护计划”付出一切的人,他们的面孔一一闪过,最终汇聚成一座沉重如山的责任,压在他肩头。
那重担,沉重得他几乎无法承受,却又激发出内心深处,最原始、最狂野的野心与斗志——那是蛰伏已久的龙性,此刻,终于苏醒。
“我……我该怎么做?”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冰冷的沉静,以及一丝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
仿佛他已看到未来。
自己将踏上的血色王座。
那盘由他亲手执掌的天下棋局。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唯有向前。
唯有执棋。
唯有成为最终的胜者!
“找到‘景穆玉牒’。”石弘渊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个字,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新的篇章。
“那是‘龙鸟之盟’的最终信物。”“也是你高祖皇帝留下,号令天下、整合南北的最高法理。”
他看向凌月。
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深沉的考量与期许。
凌月紧绷着身体。
她感到自己的血脉在沸腾。
仿佛那盟约之名,早已刻入了她的骨髓深处。
让她对那份古老的传承有了最直观的感应。
“凌氏一族世代守护的,正是玉牒的另一半——南朝的‘玄鸟玉契’。”凌月娇躯微颤。她从怀中掏出青铜钥匙。
目光复杂看向元玄曜。她早已知晓自己刘宋皇室遗孤的身份,也知晓“玄鸟玉契”的传承。
此刻,祖父石弘渊的权威之言,只是将这份早已压在她心头的沉重宿命,彻底摊开。
原来,自己家族的使命,竟与这个男人。
与这份百年盟约,如此紧密相连!她感到巨大宿命感。
将她与元玄曜,与整个天下,紧紧捆绑。再也无法挣脱。
她眼神最终定格在元玄曜那双沉静而充满力量的眸子中。
似找到了某种共鸣与方向。
“萧衍清洗凌氏,就是为了彻底断绝‘龙鸟之盟’的启动。”石弘渊冷笑一声。
那笑声中,充满对萧衍自作聪明的嘲讽。
“他以为只要没有凌氏,盟约便无法被激活。”“但他算错了。”“他不知道,凌氏一族,除了守护玉契,还有另一项使命。”
“那就是以血脉,作为玉契的活体钥匙!”
“所以,凌月,你也很重要。”石弘渊目光落在凌月身上。
带着一丝深沉的期许。那期许中,有对未来的希望。
也有对她所背负宿命的怜悯。“你是凌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你体内流淌的,是激活‘玄鸟玉契’的关键。”
“你与玄曜,是‘龙鸟之盟’的真正核心!”“是开启新天地的双生龙鸟!”
元玄曜心头一震。他望向凌月。
那双深邃眸子,此刻映照着秦淮河上摇曳的渔火。
也映照着凌月眼中复杂的情绪:震惊、悲凉、对命运的不甘。
那份被萧衍玩弄的屈辱。
此刻,与元玄曜的愤怒交织。在夜色中无声共鸣。
指尖相触。一股奇特共鸣在两人之间流转。
仿佛两股古老血脉,在这一刻,被无形力量连接。
预示着,他们将共同承担使命。
一同走向那未知,被血与火淬炼的未来。
凌月紧握青铜钥匙的指尖,根根泛白。
冰冷的触感,似烙铁般灼烧她掌心。
她抬眸望向元玄曜。
凤眸中,除了悲痛,更有一丝被他激发的决绝。
同样不容退却。
她知道,命运已与眼前这个男人紧密相连。再无退路。
那份刻骨恨意与宿命重担,让他们在这一刻,达成灵魂深处的共鸣。
“我不会再是任何人的棋子。”元玄曜声音平静。
力量却不容置疑。
每个字,似从灵魂深处磨砺而出。带着血与火的洗礼。
回荡在秦淮河夜色中。
震动着凌月的心弦。
也震碎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被摆布的屈辱与迷茫。
那是属于一个真正觉醒的王者,对命运发出的怒吼。也是他对所有为他牺牲者的承诺。
他曾是棋盘祭品。
命运摆布,亲人算计。
心头那份沉重与屈辱。
此刻,似被烈火烹煮的钢铁。
剧痛中,却酝酿着无可匹敌的坚韧。
他感受着体内元氏与刘氏血脉的激烈冲撞。那撕裂般的剧痛。
反而激发出他前所未有的狂野与狠厉。
体内那股被祖父石弘渊激发的潜龙血脉,此刻熊熊燃烧。
将所有迷茫与痛苦,淬炼成钢铁般的意志。
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古老的低语。
那是属于两个王朝的呼唤。
也是他即将掌控天下的野心。
左肩箭伤隐隐作痛。
刮骨疗毒旧创血管低语。
如冰锥扎刺骨髓,带来阵阵阴寒麻痒。
但此刻,他周身散发的威压。
足以震慑一切身体的疲惫。
连夜风,都仿佛因他意志而臣服。
绕着他轻柔打着旋。
“这盘棋,我来执!”元玄曜猛地睁开眼。
那双赤红眼眸,此刻精光四射。
似两团燃烧的火焰。要将世间所有黑暗与不公焚烧殆尽。
他要将所有算计他、玩弄他命运的人。
都拖入他亲手布下的血色棋局。
让他们尝尝被反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