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剧情在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乐瑶吸引。“项庄”的剑舞得越来越快,杀气也越来越盛,剑光匹练般席卷舞台,寒意逼人。
“刘邦”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汗水浸湿了厚重的戏服,狼狈不堪,全靠“樊哙”在一旁拼死护卫。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虞姬”乐瑶,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抱着琵琶,一步一步走向剑拔弩张的宴席中央。她的步法轻盈,每一步,都踏在羯鼓最重的鼓点之上,与那异域胡乐完美融合,仿佛她是这混乱乐章中,唯一的舞者。
她的眼中,再无哀伤,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那是一种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必欲置之死地的森然杀意,像冰冷的毒蛇,吐出信子,直指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凌月低喝一声,声音急促而低沉。
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启动,指尖青光一闪,已握紧腰间的青铜钥匙,随时准备出手。那钥匙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如同蛰伏的毒蛇。
林妙音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微颤,下意识地想要拔出银针。
她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其中带着阴寒毒性,与元玄曜体内的旧伤毒性同源,让她心头剧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杨坚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身体微弓,脊背绷紧,随时准备在侯爷需要时冲上前去。
他感受到压迫而来的杀气,心中虽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被激发的战意,如同被点燃的火星。
他下意识地看向侯爷身旁的茶桌,那桌腿在侯爷坐下时,曾发出过轻微的吱呀声。
他心想,若能借此一用,或许能挡下这致命一击。
但已经晚了!
就在乐瑶走到戏台中央,距离元玄曜最近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琵琶,猛地向前一挥!
“铮!”一声刺耳的弦断之音,龙吟虎啸,又似厉鬼哀嚎,瞬间撕裂戏楼内所有喧嚣,震得人心肺发颤!
数道乌光,如毒蛇吐信,从断裂的琴弦之间激射而出!
它们带着破空的尖啸,划破空气,目标直指元玄曜的眉心、咽喉、心脏等所有要害!
那不是暗器,是淬了剧毒的琴弦!琴弦在空中划过,甚至能看到其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散发着死亡的腥臭与腐朽气息,令人作呕。一股甜腥中,带着腐朽的异味,瞬间充斥元玄曜的鼻腔,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左肩的旧伤处,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酥麻与灼痛,如同埋藏在血肉深处的钢针,被猛地搅动,又似烈火在骨髓中灼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思!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之前的杀气不过是诱饵,为的就是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这毒,与黑风谷流矢上的紫菀草同源,与郝兰若的死、与他身上缠绕的诅咒,有着最直接、最血腥的关联。这根本不是刺杀,分明是一场来自宿命的宣告,一场迟了二十年的清算!
乌光破空,快如闪电!那淬了剧毒的琴弦,裹挟着乐瑶滔天的恨意,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瞬间便已到了元玄曜的面前!
空气仿佛被抽干,元玄曜感到一阵窒息,胸口发闷。他目光凝滞,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感到极致的危险,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盯上。
一股熟悉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如阴影般悄然袭来,直刺他的脑海。
他左肩旧伤处,隐隐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血肉深处啃噬,又似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激活他体内最深处的恐惧。
脑海中,甚至闪过养母郝兰若倒在血泊中的模糊身影,那刻骨的痛楚,仿佛要穿透时空再次降临,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元玄曜来不及做出任何精巧的格挡。
他将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左手闪电般抬起,护住咽喉要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臂肌肉绷紧,内力瞬间灌注,准备硬抗。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血肉都在抗拒,但求生的本能和战斗的意志,让他没有丝毫退缩。
“噗!噗!噗!”三声闷响,利器没入腐肉,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道琴弦擦着他的面颊、脖颈,带起一阵火辣的刺痛,如同被刀锋刮过。
其中一道琴弦,更是擦着他的左臂衣袖,深深钉入他身后坚硬的梨花木立柱之上!
立柱之上,瞬间腾起三股青烟,发出阵阵“滋滋”的腐蚀声。木质结构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碳化、溶解,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臭味,令人作呕。
一股甜腥而熟悉的诡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焦木的臭味,刺激着元玄曜的神经。
剧毒!元玄曜的眼底深处,针芒乍现!
他能清晰地闻到那三股青烟中散发出的、与黑风谷流矢之上一模一样的紫菀草淡淡甜腥味!
这股味道,瞬间将他拉回那场血腥的伏击,拉回养母郝兰若惨死的记忆,拉回旧伤的剧痛。
这不仅仅是刺杀,更是一场宣告!
宣告乐瑶与黑风谷的惨案、与他养母郝兰若的死,有着直接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这毒,是乐瑶家族的传承,是“金缕衣”的招牌,更是旧仇未了的血证,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