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 元玄曜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
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某种庄重而又血腥的祭祀仪式。
那被暗红色血痂浸透的油布包,在他那双戴着冰冷甲胄的手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黑暗中跳动的鬼火,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整个太极殿,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空气凝滞,心跳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擂鼓般重重敲击。
无论是因恐惧而身体僵硬的高湛,还是故作镇定却眼底深藏波澜的常山王高演,亦或是始终保持沉默、但此刻面色凝重的崔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小小的油布包死死攫住。
他们预感到,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而这个秘密,将彻底改变此地所有人的命运,甚至是整个北齐的走向。
御座之上,高洋那玩味的笑容也微微收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元玄曜这把刀,要出真正的杀招了。
而且这一刀,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锋利,更出人意料,甚至可能伤及他自己,让他这执棋人也尝到被反噬的滋味。
珠帘之后,那片模糊的阴影中,陡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像从九幽深处吹来的阴风!
元玄曜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一层一层地解开了那层被鲜血浸透的油布。
每一次解开的动作都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庄重的献祭仪式。
每剥落一层,都仿佛揭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诅咒。
油布剥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毒蛇吐信,又似亡魂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仿佛要将殿内百年积攒的檀香腐朽之气都彻底驱散殆尽。
有年轻的文官手中的玉圭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无人敢去拾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抑震慑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连指尖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掌心。
随着油布层层剥落,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质地坚韧的血书,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兽皮之上,是用一种霸道无比、力透纸背的笔法写下的血字。
血迹早已干涸,凝结成暗褐色的斑驳纹路,却依旧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
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冤魂的哀嚎与不甘,散发着古老而禁忌的气息。
一股淡淡的铁锈与腐朽交织的气味,无声地弥漫开来,侵蚀着殿内久积的檀香。
在烛火摇曳下,那暗红色的字迹,仿佛在兽皮上跳动,诡异而摄人,如同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低声嘶吼着某个被尘封已久的秘密。
每一个笔画都像在泣血般颤抖。
元玄曜没有将血书完全展开。
他的手指,带着明光铠的冰冷,精准地停在了血书的末尾。
那里,只有两个字。
两个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兽皮之上的血字!
那字迹带着一种古老而禁忌的压迫感,仿佛能灼烧人的灵魂,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发寒,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心脏,连血液都为之凝固。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起伏,心中却燃起一股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灼烧着他破碎的灵魂,也点燃了他对命运的反抗。
潜龙?祭品?
呵,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潜龙,谁又将沦为祭品!
他要用这份血书,掀翻这虚伪的棋盘,让所有人都看看,何为真正的怒火与绝望!
“陛下请看!” 元玄曜高高举起血书,将那两个字,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如刀,划破死寂,直入人心,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震得殿宇都在颤抖,琉璃瓦片簌簌作响。
那血书上,赫然写着 —— 潜龙!
“哐!” 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片刻,一颗晶莹的珍珠,竟从珠帘的缝隙中滚落,悄无声息地滑过光洁的地砖,最终停在了龙椅的台阶之下。
那滚落的珠子,像颗冰冷的泪滴,仿佛是某种无声的警告,预示着一场无法挽回的崩塌。
娄昭君的指尖,在珠帘后轻轻颤抖着,显示着她内心的剧烈波澜。
她的目光如冰,死死地盯着殿中那道身影,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御座之上,高洋那双深邃的眼眸。
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平静的目光中,却仿佛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复杂的讯号。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 终究还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