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呆呆悬浮水中,任由刺骨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心空了,仿佛被掏空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悲痛的眼睛,所有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如同实质般的坚定!
养母用她最后神识,为他指明了道路,也为他解开心中最后迷茫。
他不再犹豫,转身向九龙祭坛基座游去。
养母骸骨消散处,露出一块与周围石板截然不同的暗金色地砖。
地砖之上,同样刻着一个北斗七星凹槽。
元玄曜从怀中取出那枚独孤雁给的绞丝镯。
他看着那个呈 “摇光” 星位的凹槽,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养母遗言,让他解开兄长 “枷锁”。
而生母遗物,却似开启此地的钥匙。
两位母亲,一生一死。
她们的意志,仿佛此刻,通过他紧握的手,跨越时空连接,汇聚于此。
这绝非巧合,而是父辈们早已布下,环环相扣的谜局!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绞丝镯猛地按入 “摇光” 星位凹槽!
“嗡 ——!”
绞丝镯与凹槽接触瞬间,整座九龙祭坛猛地一震,发出沉闷悠远的回响!
那九条盘绕的玉龙,双眼骤然亮起璀璨夺目的金光!
一股庞大吸力,瞬间从祭坛基座下传来!
周围潭水形成巨大漩涡,疯狂涌入其中!
元玄曜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被那股力量吸入!
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眼前,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巨大吸力撕扯着元玄曜的身体。
不是寻常水流,更像是无形巨兽的胃袋,将他狠狠拽入深渊。
肺腑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耳畔是水流狂啸与古老祭坛悠远嗡鸣交织,那声音不似凡间所有,更像万千亡魂在深渊底部嘶吼。
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连骨骼都发出细微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吸力才渐渐衰竭。
元玄曜猛地一震,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地面。
水流在他身旁汹涌而过,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喉头一阵干涩。
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阵刺痛,仿佛吸入了碎冰。
他挣扎着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无尽黑暗,而是被一股幽微、泛着青铜色的微光所笼罩。
这里,已非之前的寒潭底部,而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皇陵!
他此刻正身处一条宽阔的青石板神道之上。
神道两侧,巨石雕琢的石人、石马、石兽静默矗立。
它们身披青苔凝结的甲胄,如同沉睡千年的幽魂军阵,每一尊都带着被时光磨砺的沧桑与不屈。
它们无声俯视着他,那份凝视,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
空气中,除了潮湿的土腥味,还混杂着一股腐朽金属和陈年血腥的气味。
沉重而压抑,仿佛浸透了数百年帝王的血泪。
神道笔直延伸,两旁巨大石柱拔地而起,直抵溶洞穹顶。
穹顶之上,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白光,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更添几分森严与诡谲。
光线触及石壁,映出模糊的古老纹路,像一段段被遗忘的史诗。
元玄曜的目光,顺着神道向前望去。
神道尽头,赫然是一个巨大而深邃的血池!
池中粘稠、凝固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与岁月腐朽混合的气味。
那气息黏腻得仿佛能凝结成实体,堵塞呼吸。
血池里浸泡着九座青铜巨鼎。
它们如同山岳般巍峨,鼎身斑驳,每一寸都刻满了古老战争与祭祀的纹路,沉重得令人窒息。
鼎壁上,似乎还倒映着无数扭曲的面孔,仿佛是那些被血池吞噬的冤魂,在无声哀嚎,发出细微呜咽。
血池对面,矗立着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
门上雕刻着展翅欲飞的玄鸟图腾,线条古朴而充满力量,每一根羽毛都似被赋予了生命。
玄鸟眼眸处,镶嵌着两颗漆黑如墨的晶石,闪烁着幽冷光芒,仿佛能洞悉世间所有秘密。
钥匙孔则呈北斗七星状,每一个星位都凹陷下去,像是在等待着被某种古老信物所填满,等待着宿命开启。
元玄曜脑海中,曾因《景穆玉牒》涌入的破碎画面,此刻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合。
那画面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像烙印在灵魂深处。
这里,就是太祖龙藏真正的核心!
那扇门后,藏着《景穆玉牒》“体”—— 是足以号令天下、颠覆乾坤的无上权柄!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 “贺六浑”。
古刀刀身在青铜微光下闪烁着幽冷锋芒,那锋芒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出鞘。
它仿佛在回应他内心深处的激荡,发出细微嗡鸣。
兄长的遗言。
养母的嘱托。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所有一切,都在催促他,推开那扇门,拿回属于元氏的一切。
但他的指尖,却触及到刀柄上那古老而冰冷的纹路,那冰冷,却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
一种被命运玩弄的屈辱感,像冰锥般刺入骨髓。
他知道。
现在还不是开门的时候。
一个孤家寡人,即便手握玉牒,也不过是天下群狼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他静静地站在青石板神道上,目光穿透血池,落在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之上。
那门,仿佛一堵横亘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墙。
门后,是先祖留下的无上权柄,是颠覆天下的力量。
但此刻,它更像一面巨大的血色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张名为 “石玄曜” 的脸,苍白而疲惫。
那张脸上,有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每一道纹路都刻着血与泪。
有对兄长元承稷那刚刚崩塌的滔天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灵魂。
有对养母郝兰若撕心裂肺的无尽哀思,如万箭穿心。
以及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与迷茫,像毒蛇般缠绕,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