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战的胜利,并未带来想象中的欢呼与庆贺。
一股更加沉重的阴云,笼罩在火种营每个人的心头。
那种宰杀官军后短暂的癫狂与兴奋,在陈海冰冷的话语下迅速冷却,转变为对未知的、更庞大敌人的深深恐惧。
营地里,再也听不见闲聊与笑声。
罗虎把所有还能动的汉子都赶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刺!再刺!”
他的咆哮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动作迟缓的汉子背上。
“啪!”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一声闷哼。
“没吃饭吗?动作这么软,是想给官军老爷们挠痒痒?”
罗虎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们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少流一斗血!都给我想着那些被我们埋掉的官军,下一次,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你们!”
汉子们咬着牙,手中的木矛一次次奋力刺出,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混合着尘土,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另一边,赵老四则带着那些妇孺和体力稍差的人,在营地外围忙碌。
他们有的拿着铁锹,有的背着装着泥土的箩筐,正将营地外围的壕沟挖得更深更宽。
挖出来的泥土混合着水和茅草,被拍打在木栅栏上,形成一道简陋但厚实的土墙。
每个人都在拼命,将对死亡的恐惧,转化成了压榨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的动力。
陈海没有去管他们。
他此刻正和铁柱待在一间新搭的木棚里,这里现在是营地的“军械所”。
地上,摆放着从官军身上缴获来的战利品。
陈海手里拿着一件鸳鸯战袄,手指仔细地抚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和内里嵌着的铁片。
“能仿制吗?”他问。
铁柱蹲在地上,同样在研究一件被炸得破烂的战袄,他小心地用小刀割开布面,露出里面的构造。
“哨总,这……复杂是复杂了点。”铁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布料好找,棉花咱们也有存货。就是这里面的小铁片,一片叠一片,还要用铜钉铆接,再用线缝死……费时费工。给我十个手巧的婆姨,十天……十天估计也就能做出来一件。”
十天一件。
这个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有,总比没有强。
“那就做。”陈海把战袄丢给他,“先挑几件最好的给罗虎的战兵换上,剩下的破烂,你带人日夜修补。同时组织人手,开始仿制,能做多少做多少。”
“好!”铁柱用力点头。
陈海又捡起一把缴获的制式佩刀。刀身狭长,泛着冰冷的寒光,即使在昏暗的木棚里,也能映出人影。
他随手一挥,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这刀呢?”
铁柱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拿起一根他们自己用土法炼出的铁条,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哨总,不行。”铁柱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沮丧,“咱们那高炉,炼出来的都是生铁疙瘩,又脆又硬,打打矛头、农具还行。要做这种百炼钢刀,得有专门的锻造师傅,反复折叠锻打,淬火的火候也要分毫不差……营里没人会这个手艺。”
陈海沉默了。
这就是差距。
一支军队的强大,不仅仅是兵员,更是背后一整套成熟的工业体系。
炼铁、锻造、制甲、军械生产……他们现在,还只是一个粗糙的草台班子。
看来,想要拥有自己的精良兵器,还得从系统里想办法。
陈海正思索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如同老树皮的老头,步履蹒跚但一脸喜色地跑了过来。
是负责农田的老孙头。
“哨总!哨总!大喜事啊!”老孙头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陈海抬起头:“老孙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土豆!土豆可以收了!”老孙头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山谷另一头的田地,“第二批的土豆,个顶个的大!我刚才挖了一棵,好家伙,底下挂了一长串!”
这个消息像一道春雷,瞬间驱散了木棚里的沉闷。
陈海和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当陈海赶到田边时,连正在操练的罗虎和挖土的赵老四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在老孙头的指挥下,十几个农夫小心翼翼地刨开松软的土地,随着一串串沾着泥土、圆滚滚的土豆被从地下翻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欢呼。
“天爷啊!这么多!”
“俺的娘嘞,这神仙种子,居然每次都能长出这么多粮食!”
一筐,两筐,十筐……
当五十个大大小小的藤筐全都装满了土豆,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小山时,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他们看着那座土豆山,眼神里有激动,有狂喜,更有泪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狩猎队伍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进山狩猎,用性命去换取一点点果腹的肉食。
而且营地,有了存粮!
“哨总……”老孙头走到陈海身边,声音哽咽,“有了这些土豆,咱们营里这百十号人,省着点吃,啥也不干都能撑过两个月!咱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呐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陈海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地。
军事上的胜利,只能带来暂时的安全感。
而食物,才是维系这支队伍不崩溃的根本。
从今天起,营地的生存模式,将从狩猎为主,转变为耕种为主。
这是一个文明从草创走向稳固的,最关键的一步。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广高产作物,实现营地食物自给自足的重大突破,极大稳定民心,改善民生,行大仁之举。】
【恭喜宿主获得:仁善值80点。】
【当前仁善值:89】
一股暖流涌过,陈海看着面板上暴涨的仁善值,心中更是大定。
老孙头又拉着陈海,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被水淹着的田地,那里绿油油的水稻秧苗长势喜人。
“哨总您看,这水稻也成了!再过两个月,咱们就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了!”
大米饭!
这三个字,对这群吃了几个月野菜和糙米糊糊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人群中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
然而,就在营地沉浸在一片丰收的喜悦中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探,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哨总!不好了!”那哨探跑到陈海面前,气喘吁吁,“从山谷另一边来了三个人,说是黑风寨的,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