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雅苑。
周翊清坐在沙发里,视线落在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此时宏宇的股价一片惨绿,他不由心情大好。
赵令娟躺在他腿上,看着电视,偶尔接受老公的投喂。突然她皱起眉头,盯着周翊清看了很久。
直勾勾的眼神让周翊清低头看过去:“阿娟,怎么了?”
赵令娟伸出手,虚点了点他的眼睛:“翊清,你好像很久没戴眼镜啦?”
周翊清觉得有点好笑,细长的眼睛弯起,抓住她的手:“你才发现吗?在黑水河醒来后,那副眼镜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后来觉得,不戴也挺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令娟却从他含笑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锐利与释然。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霍巴发来的信息:【先生,一切就绪。鱼已全部入网。】
周翊清目光扫过信息,眼神中的温情瞬间被冷静的锋芒所取代。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没有避讳她,直接拨通了霍巴的电话:“确定吗?”
“确定。”霍巴的声音传来,“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以冯振华多疑的性格,不出意外就是这几天了。”
“很好。”周翊清语气平静,“让郑伟可以接触万峰了。把‘那份礼物’,送给祥叔。”
“对了先生,小鬼说得到消息有人在境外查梁先生他们的资金流向……”
“我知道是谁,随他查。”周翊清凉薄一笑。他并不意外,早就猜到了。
“先生,确凿消息。严秉忠被双规了,不过被人截走了。”
“哦?”周翊清修长的手托住下巴,心念电转,接着他下令:“想办法确认严秉忠被关在哪里,是谁的手笔。”
片刻后,霍巴回复,语气凝重:“先生,查不到。看押地点和办案人员的信息权限极高,我们的手伸不进去。而且……我们试图靠近的一个外围眼线,刚刚失联了。”
周翊清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很好。”
“连我们都查不到,碰不了。冯振华现在,一定像一只被放在火上烤的蚂蚁。”他转而下令:“把我们‘碰壁’的消息,和刚才那个‘失联’的消息,加工一下,通过万峰递给祥叔。”
赵令娟看着丈夫运筹帷幄的样子,电视里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心中那根微微绷紧的弦告诉她,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周翊清打完电话,一低头,注意到她的恍惚,将她抱坐起,语气像撒娇的狗狗:“阿娟,抱抱。”
赵令娟轻轻“嗯”了一声,便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了他温热的颈窝,闭上了眼睛。侧过头,无声地在他下颌上印了一个吻。
夫妻俩享受着这种脉脉温情,慢慢地在空气里流淌。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刻意放慢了脚步,贪恋这一隅的静谧与温暖。
……
楚澜江边,冷冷的夜风吹得人不停打冷战。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
一个人影在江边,跺着脚来回走动。他时不时地哈着热气暖手,正是万峰。
一道微跛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来。
万峰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压低着声音:“郑主管,你终于来了。”
郑伟看着像只小兔子一样跳过来的年轻人,面色不变,伸手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怎么想起约我?有什么事吗?”
粗糙厚实的大掌,将烟盒往他那边递过去。
万峰接过,抖着通红的手掏了半天,终于点着烟。尼古丁急切地钻进肺里,他被呛了个够呛,咳嗽个不停,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但他没停止,继续几口将烟吸完,将烟蒂弹进了漆黑的江面。
“痛快!”
郑伟看着他动作,并不出声,慢条斯理地吸烟。
万峰注视着远方的灯塔,也没有再说话,任冷风将眼泪吹干。
“郑主管,”几分钟后,“你说的活路,是什么?”
郑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和前几天看到的好像是变得不一样。他还是那么白净秀气,但是多了一股由内而发的生命力。
郑伟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烟,烟蒂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落进江中。
“活路,就是让你干爹,和你自己,都能从这艘马上要沉的船上跳下去。”郑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跳船,需要一块够分量的踏板。”
万峰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急切。
郑伟看着他,说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最能击穿他们心理防线的“事实”:“我得到一个绝对可靠的消息,老爷子已经秘密立好了遗嘱,把他名下所有合法、干净的财产,都指定由周翊清继承。”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万峰心里。
郑伟盯着万峰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这意味着,他跟了冯振华三十年,得到的所有赏赐——那些房子、车子、股份,在法律上,随时都可能被定义为‘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冯振华早就准备好了后路,要把他,还有你,当成随时可以切割、用来顶罪的负资产。”
万峰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这个信息太具体,太真实,彻底印证了他最深沉的恐惧。
“现在,有人可以给你干爹一个机会。”郑伟盯着他,“明天董事会,他只需要第一个站出来,指控冯振华决策失误、刚愎自用,导致公司陷入危机。只要他带头,其他人自然会跟上。”
“为什么……要做这个?”万峰声音干涩。
“因为有人需要冯振华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郑伟毫不掩饰,“而你干爹需要一块‘拨乱反正、顾全大局’的招牌,来保住他后半生的富贵和自由。这是交易。”
万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伟也不催他,只是又点了一支烟,人那一点星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好,我去。”
寒冷的冬夜里,响起一声坚定的、斗志昂扬的回应,很快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