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
“轰——”
一声惊雷炸响在乌云翻滚的天空,闪电划破了黑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地面,一瞬间,地面的雨水就积到了齐脚背深。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这场雨的凶猛超乎想象——雨点持续变大变得更密集,一小时好像倒下了一年的雨量。
所有人在暴雨中等待雨停止下来,但天不遂人愿,雨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县城周边的农田庄稼全部淹没在了洪流中,大树被洪水冲翻瞬间飘远,偶尔有活着的牲畜挣扎着飘过来,在洪流中打了几个旋,瞬间就不见了。
县城的街道,暴雨的积水已经形成一条湍急的小河,通过县城的排水渠持续流向楚澜江。
赵建国站在二楼临街的窗户往外望,外面的街道渐渐的变成了一片汪洋。被暴风雨刮倒的树横在街面上,不知道谁家的自行车半浸在水里。
小令娟安静的缩在赵建国的怀里,也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陈书韫依偎在丈夫身边,冰凉的手紧紧握着干燥温暖的大手,仿佛在汲取温度来驱散自己的不安。
家里已经备好了足够的储备物资,赵建国看着外面毫无变小趋势的暴雨,心中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努力,心中一个念头愈来愈强烈。
他转过身来,郑重的看着妻子:“书韫,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你……”
陈书韫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唇,眼里泪花闪烁:“我懂,我会在家里带好娟娟的,你放心去,后方交给我。”
赵建国抱住妻子,无言,却仿佛诉说了一切。
“老婆,你和娟娟等着我回来。”赵建国稳重的声音染上一丝缱绻,又重重的抱了一下妻子,亲吻了妻女的额头。他准备好一切,大踏步走出家门。
赵建国从楼道望进天井,蓄水池已经在往外溢水,水流从四条水沟努力地在往外排水,但还是已经齐平了筒子楼的台阶。他小心地站进水沟里,在出水口用手探了探,确定没有淤堵,他放心了不少。
然后他从铁门出去,绕路去往仓库的大门,街上的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在水里往前行,时不时地飘过来烂菜叶、塑料袋和不知道从哪来冲来的破鞋在水面上打着旋。他看到有几个穿雨衣的人正试图用沙袋堵住一家杂货店的门缝,但不断上涨的水位让他们的努力显得如徒劳。
雨水从他的长筒雨靴缝隙里渗了进去,袜子湿漉漉地贴在脚上,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他扶着墙慢慢的来到仓库外院铁门,门卫室早已没有人,侧开的小门是开着的,水泥坪上的积水要浅一些,建仓库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暴雨的问题,水渠排水沟更宽,出水口也更大。但是暴雨照这个趋势下下去,淹没仓库一层是迟早的事,只能祈祷事情不会向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吧。
仓库边上的平房里,仓管员庄保平在台阶上向他招手:“小赵,这边。”
“庄叔,都还好吧?”赵建国小心翼翼的从水里趟过去,害怕自己不小心掉进排水沟里。
“我检查过了,仓库室内暂时没出现漏雨的情况,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庄保平嘴里吸着水烟袋,烟圈散进潮湿的空气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呛人。
赵建国也伸手点了支烟,望着雨幕出神。“希望不会下太久……”
雨中传来一声叹息:“但愿如此吧。”
赵建国离开仓库,去了一趟陈家,已经退休的毕秀珍重新回到了医院支援,因为近期雨水增多,就医的人员也随之增多。李秋容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今天难得回来稍微休息一下。
子弟学校,小学和初中低年级都已经停课,高年级和初中毕业班都转移到了二楼上课。岳父陈镜棠和学校的领导班子一起看护着这些祖国未来的栋梁。
陈文斌见到赵建国,第一句话就问:“你出来了书韫她们怎么办?”
赵建国知道理亏,但是他明亮的双眼里全是坚定与不后悔:“我们家在二楼,暂时还是安全的,我想和县里组织的救援队一起,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陈文斌想反驳,但是他的一腔热血不允许他这样做。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走,我陪你一起。”
就这样,赵建国和陈文斌跟着县城组建的救援队,投入到了紧张的救灾任务中。他们穿着由会缝纫的妇女同胞们制造的简易救生衣,在风雨里跟着救援队用柴油抽水机排街道的积水,划着用渔船和门板改造的救生艇,去搜寻是否有被困的人民群众,还会顺便打捞水里的垃圾和牲畜尸体然后深埋。
暴雨下了三天后终于慢慢的变小,又持续了两三天的阴雨天,在这期间,通过整个县城的努力,洪水退了一大部分。就在大家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第二轮强降雨又开始席卷这片还未恢复的大地。
筋疲力尽的人们,在还未完全休整好之后,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抢险行动。
唯一庆幸的一点是楚澜江的河堤没有决堤,县城经历过短暂的停电之后,很快抢修了过来。
但人力终究有限,哪怕救援队二十四小时都轮番上阵,也不可能在持续的大暴雨中连轴转。所以当上级增援的人力与物资到达之后,县里从上到下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也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县城这一次洪灾,相较于其他地区,因为做了充分准备,未造成人员身亡。但灾害损失依然惨重:村庄、农田被毁不计其数,暴雨还导致轻工业区停工停产、矿区部分矿洞坍塌,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
当半个月后,洪水慢慢退去。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淤泥、沙石堆积的街道,在阳光下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残破的家具、树枝、垃圾散落在各处。电线杆边歪斜的自行车,偶尔还能看到几条死鱼卡在排水沟的铁栅栏间。
救援队开始挨家挨户排查安全隐患,志愿者们拿着铁锹清理着厚厚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防疫人员正在对积水区域进行消杀。
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那是工人们正在抢修被冲毁的道路。
商店的老板们陆续返回,神情怔愣地望着被水浸泡过的货架和商品,有人蹲在门口默默抽烟。学校操场上堆满了捐赠的救灾物资,几位老师正在整理课本,准备升学考试的相关事宜。
通过大家的努力,灾后重建稳步进行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着。
但,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