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镇魔城头。
寒风呼啸,卷起城墙上凝固的血腥与沙尘气息。远处漆黑的荒原上,偶尔传来几声凄厉悠远的狼嚎,更添几分苍凉。城内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只有少数地方还有灯火,如同这绝望边陲中倔强闪烁的星火。
陆铭与秦烈并肩坐在垛口,中间放着一坛刚开的烈酒烧刀子,酒气辛辣凛冽,正是北境男儿最爱的口味。
来,陆兄弟,再干一碗!敬这狗日的世道,也敬还能活着喝酒的今天!秦烈端起粗糙的海碗,与陆铭一碰,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酒水顺着他的胡茬流淌,尽显豪迈。
陆铭也端起碗,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如同刀子般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奇异地带来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仿佛连日来的奔波与压抑都随着这碗酒消散了几分。
秦兄似乎对巡天盟,颇有微词?陆铭放下碗,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秦烈抹了把嘴,脸上的豪爽淡去,露出一丝苦涩与愤懑:微词?嘿!若不是心凉透了,我秦烈何至于离开巡天盟,在这镇魔城当一个朝不保夕的猎魔人!
他抓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当年我也曾是巡天盟派驻北境的一名执事,满怀热血,以为守着这镇魔城,就能挡住魔物,护佑后方安宁。可后来才发现,有些人,根本不在乎前线将士的死活,不在乎百姓的存亡!
盟内派系倾轧,克扣粮饷,以次充好!送来的丹药是劣质的,法阵材料是偷工减料的!甚至……有人暗中与一些黑市商人勾结,倒卖魔物材料,发战争财!我们弟兄在前线拼死拼活,背后却被人捅刀子!秦烈越说越激动,拳头紧握,碗中的酒水都晃了出来。
我向上峰举报,结果呢?石沉大海!反而被安了个作战不力的罪名,差点被军法处置!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笑声悲凉,后来我才知道,我举报的那位,背后站着的是盟内一位实权长老的亲戚!官官相护,哪里都有蛆虫!
所以你就离开了?陆铭平静地问。他想起了赵巡查使的密信,看来巡天盟内部的问题,比想象的更严重。
不离开,难道等着被他们弄死,或者同流合污吗?秦烈嗤笑一声,仰头又是一碗酒下肚,我秦烈没什么大本事,但这点骨气还有!与其在那种地方憋屈死,不如来这镇魔城,刀口舔血,活得痛快!至少,我杀的每一个魔物,救的每一个同胞,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着陆铭,目光灼灼:陆兄弟,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你身上有种……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觉得可靠的气息。你问我何为守护?
秦烈指着脚下这座饱经风霜的巨城,指着城内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光影,声音沉浑:在我看来,守护没那么多大道理!就是让该活的人能活下去,让该死的魔物去死!就是站在这里,不让身后的东西被玷污、被毁灭!哪怕力量微薄,但求问心无愧!
陆铭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秦烈的话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最朴素的道理。这与他心安理得的道,隐隐契合,却又多了一份沙场的铁血与担当。
云逸真人的牺牲是守护,秦烈坚守边城是守护,他自己追寻力量、立志补天裂,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秦兄所言,陆某受教了。陆铭端起酒碗,敬了秦烈一碗。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对着苍凉的月色与无尽的荒原,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烈酒。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就在这无声的对饮中悄然建立。
……
次日清晨,陆铭辞别秦烈。秦烈知他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只是再三叮嘱他小心,并将烈风队的一块信物令牌交给陆铭,言明若在北境遇到其他猎魔队,出示此令牌或可得些方便。
陆铭离开客栈,在城中坊市稍微转了一圈。他并未购买太多东西,只是补充了一些绘制符箓和布置阵法的基础材料。在路过一个专门收购魔物材料的店铺时,他注意到门口挂着高价收购纯净魔核的牌子。所谓纯净魔核,是指未被魔气彻底污染、还保留部分纯净灵气的妖兽内丹,极为罕见,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和法器的关键材料。
陆铭心中一动。他有净化魔气的能力,或许可以尝试……
他并未声张,记下了这个信息。
随后,他拿出秦烈赠与的北域舆图,仔细研究。下一个相对安全,又可能找到线索的区域,是位于镇魔城西北方向约五百里处的风吼隘。那里是通往更深层荒原的咽喉要道,常年刮着蕴含风煞的罡风,环境恶劣,但也因此孕育了一些独特的风属性灵材,据说偶尔也会有上古遗迹的碎片被罡风从更深处的冰原带出来。
更重要的是,舆图上标记,风吼隘附近有一个小型的猎魔人营地,可以作为临时补给和情报交换点。
确定目标后,陆铭不再耽搁。他走出镇魔城那厚重的城门,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在朝阳下更显雄伟与沧桑的钢铁堡垒,然后转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黑色遁光,投入了茫茫荒原之中。
新的冒险,正式开始。怀中的霜魂玉佩传来稳定的冰凉,而丹田内的九窍混沌金丹,则对前方那未知的挑战,隐隐散发着渴望的波动。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人庇护的少年,而是初踏金丹大道,立志补天的修士——陆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