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府的正厅里,晚膳的菜还在案上摆着。
青瓷碗里的汤早已凉透。
莫婉茹刚跟着侍女跨进门槛,就被迎面冲上来的莫大人甩了个清脆的巴掌。
“啪” 的一声,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混账东西!”
莫大人的吼声震得烛火簌簌掉灰。
他指着莫婉茹,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我看你真是被宠糊涂了!
竟敢在公主殿下面前胡言乱语。
还敢对育贤书院的事敷衍了事。
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莫婉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委屈地瘪着嘴,带着哭腔喊了声:
“爹!”
她在书院受了夏以沫的气,本想回家找爹娘诉苦。
却没想先挨了一巴掌,心里的委屈更甚。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衣襟上。
“哎哟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莫夫人连忙从内室跑出来。
一把揽过莫婉茹,心疼地揉着她的脸颊。
回头瞪着莫大人:
“婉茹才从书院回来,一路都没歇脚。
你怎么上来就动手?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
莫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甩开莫夫人的手。
官袍的衣袖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晃出声响。
“我能好好说吗?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干了什么好事!
她以为她爹也是皇帝,能护着她对公主不敬?
现在好了,吏部刚传消息,我被停职了!
咱们全家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停职?”
莫夫人脸上的护犊神色瞬间僵住。
连忙抓着莫大人的袖子,焦急地追问: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停职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莫大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声音沉了几分:
“误会?靖王殿下亲自让人带话,让我‘回家教好女儿,再谈任职’!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托人去书院打听。
才知道你这好女儿,在书院里对着公主殿下不敬。
还背后嚼舌根,说什么‘来书院是浪费时间’。
连课都懒得好好上!”
他指着莫婉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公主殿下是你能议论的?
那是陛下亲封的明昭公主,是靖王殿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你在她面前摆架子,不是找死是什么?”
莫夫人愣了愣,随即拉过莫婉茹。
拍着她的手背安慰:
“婉茹别怕,娘知道你是喜欢靖王殿下才失了分寸。
其实啊,靖王殿下说不定就是图一时新鲜。
等过几天对那公主厌烦了,自然就会想起你的好。
到时候你爹的官职也就回来了。”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莫大人猛地打断她,气得差点栽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太师椅。
“你懂什么!这根本不是靖王新不新鲜的事!”
他看向厅外,见侍女都识趣地退远了。
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清醒:
“自从三年前靖王带着这位明昭公主从京城回来。
你以为江地的那些政策是给谁弄的?
开办女子学堂,鼓励女子考学经商,甚至底下已经开始选拔女官。
这不明摆着是在为公主殿下铺路,要推她上位吗?
这三年里,所有反对公主、反对这些新政的人。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被靖王不动声色地清掉了!
你以为这是巧合?”
莫大人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凝重。
“靖王拿着陛下赐婚的圣旨,却迟迟不与公主完婚,你以为他是不想娶?
他是怕‘靖王妃’这个身份,成了公主登基的枷锁!
若是嫁作他人妇,皇室宗亲那边绝不会承认她的正统!”
这些话他藏在心里许久,从未对人说过。
在局势没盖棺定论前,任何一句揣测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看着眼前这对短视的妻女,他实在忍不住了。
莫婉茹听得目瞪口呆,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眼泪也忘了流。
她从没想过,自己嫉妒的不只是一个被靖王宠爱的女人。
更是一个可能登上权力顶峰的未来君主。
莫夫人也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之前的侥幸荡然无存。
莫大人重重地拍在案上,震得碗碟发出脆响:
“明天!!!你跟为父亲自去育贤书院,给公主殿下赔罪!
态度放端正了,该磕头就磕头,该认错就认错!”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
看着靖王为夏以沫铺路,他本想做第一个支持公主登基的臣子。
混个从龙之功,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可没料到,竟被自己女儿这愚蠢的嫉妒心毁了前程!
“只要公主殿下能消气,只要我能官复原职。
她今后若是真的成了女帝。
我们莫家只要紧紧跟着她,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莫大人看着妻女,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要是还想毁了莫家,就继续作!”
莫婉茹看着父亲铁青的脸。
又想起夏以沫在书院里那不容置疑的威仪。
终于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眼泪又涌了上来。
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哽咽着点头:
“女儿…… 女儿知道错了,明天一定好好赔罪。”
莫大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满是焦虑。
他只希望,这次赔罪还来得及。
别让女儿的一时糊涂,彻底断送了莫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