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统领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带着绝对的服从:
“帝都城防军最高统领,代号磐石!携全体城防军将士,恭迎陈浪大人驾临!城防军全体,自今日起,唯大人之命是从!请大人训示!”
他身后的所有军官,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被恐惧彻底压服的顺从:“唯大人之命是从!”
陈浪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那些穿着军装、却难掩惶恐的人类军官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404那冷峻的面容和它身后狰狞的诡异。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那里是被怨气屏障隔离的龙玉娇,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源自过往交易的一丝期盼,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被彻底欺骗和利用后燃起的、压抑的怨毒。
陈浪没有对城防军的效忠做出任何回应。他轻轻拍了拍吴院长的肩膀,示意放他下来。
双脚落地,一阵虚浮感传来,他晃了晃,被小霜和郑芊花稳稳扶住。
“带我去能坐下的地方。”陈浪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磐石统领立刻亲自引路,将陈浪带到指挥室的主位——那张象征着帝都常规武力最高权力的座椅上。
座椅宽大冰冷,陈浪靠坐进去,整个人几乎被包裹住,更显其身体的虚弱。
但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让这虚弱的身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404。”陈浪开口。
“老板”404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指挥室门口,躬身。
“做得好。”陈浪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最核心的肯定。短短三个字,让404眼眶中的魂火都明亮了几分。
“城防军。”陈浪的目光转向肃立在旁的磐石统领,“维持现状,保持警戒。具体整编,待我恢复。”
“遵命!”磐石统领大声应诺,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至少暂时保住了军队的骨架和自己的位置。
陈浪疲惫地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耗尽。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目光精准地投向指挥室门口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角落里的女人。
“带龙玉娇……过来。”
当龙玉娇被两名城防军士兵“护送”着走进指挥室时,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曾经精致昂贵的衣裙沾染了灰尘和污迹,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有些散乱。
她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陈浪。
那个在谈判桌上与她笑语晏晏、让她心旌摇曳、甚至不惜预付千亿巨款的男人。
此刻的他,苍白、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气势,却比当初更甚百倍!
而他身处的环境,他身后恭敬如仆从的城防军统领,以及门口那尊散发着死亡气息众多404,无不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赢了,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血腥。
而她的家族,她的弟弟,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这场他主导的风暴中灰飞烟灭。
“陈先生。”龙玉娇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甚至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喊出“陈浪”或者带着调笑的“陈先生”,“恭喜你,大获全胜。”
陈浪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微微抬手,示意磐石统领和门口的404暂时退下。
“坐。”陈浪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声音依旧嘶哑。
龙玉娇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是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看着陈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狠。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愤怒,“我们之间……不是有交易吗?一千亿,我提前给了!你要搞垮城防军,搞垮龙傲天……我从未想过,你口中的‘搞垮’,是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陈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抽出一支红白撞煞,动作有些迟缓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幽冥气息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精神稍微振作。
“龙小姐,”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交易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搞垮城防军,搞垮龙傲天。我做到了。城防军现在听我的,龙傲天……永远消失了。我完成了我的承诺。”
“你!”龙玉娇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被陈浪这近乎无赖的、字面上的解释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狡辩!你明明知道我的目的是为了家族传承!是为了我自己能在龙族立足!你毁了龙族,毁了我的根基!这算什么完成交易?!”
“立足?”陈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龙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真以为,在龙傲天和柳如烟联姻之后,在柳家全力支持下,你还有机会染指那个传承手杖吗?就算没有我,你的结局,无非是被边缘化,被驱逐,甚至……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龙族的内部争斗,你比我更清楚有多残酷。”
龙玉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陈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她何尝不明白?
只是她一直不愿面对,或者说,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陈浪身上,幻想他能创造一个奇迹,一个只针对龙傲天而不伤及龙族根本的“奇迹”。
现在,幻想被血淋淋的现实彻底碾碎。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选择?用我全族的命?”龙玉娇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那是家族覆灭的悲恸,也是梦想彻底破碎的绝望,“你毁了我的一切!陈浪!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的情绪近乎崩溃,体内残存的龙炁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一丝灼热的气息在指挥室内弥漫。
角落里的郑芊花眼神一凝,无形的怨气悄然弥漫,锁定了龙玉娇。
陈浪却摆了摆手,示意郑芊花稍安勿躁。他看着泪流满面的龙玉娇,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我没有毁掉你的一切,龙小姐。”陈浪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毁掉的,是那个将你视为棋子、随时可以抛弃的龙族。我毁掉的,是那个注定要将你逼入绝境的牢笼。”
龙玉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浪,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说过,得不到传承的龙族子弟,只能带着一点点资源,孤独老死,连传宗接代的资格都没有。”陈浪缓缓道,“现在,这个枷锁,我替你砸碎了。”
龙玉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