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羽走到窗边,望着里面沉睡的人,眼圈泛红:“三叔,爷爷醒了……你马上告诉我。”
“哎,知道了。”高振业应着,慢慢走到玻璃窗边。
里面的人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起伏,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外面所有人的心。
高振宁眉头微蹙,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毫无动静的高志鲲,声音沉了沉:“你无业游民才更该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以后,这里有我。”
高振业梗了下脖子,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二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爸爸这情况,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高笙勉站在一旁,审视的目光落在高振宁身上轻声道:“二叔,让三叔留下吧,我也留下,明早让小羽来换班。”
高振宁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只是脸色依旧凝重。
他看着里面高志鲲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高振宁:“三弟那就麻烦你了,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高振业点了点头,“放心吧,二哥。”
医院走廊的喧嚣随着众人的离去渐渐沉淀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在空荡的空间里愈发清晰。
李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佝偻,他望着楼下往来的车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十多个黑衣保镖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控在医院的各个角落,楼梯口、安全通道、电梯间,甚至连消防栓旁都有隐蔽的身影。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住院部笼罩在严密的保护之下。
这阵仗让路过的护士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
“这边走。”高振业忽然停下脚步,朝高笙勉递了个眼色,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间闲置的杂物间。
这里堆放着拖把和清洁工具,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恰好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高振业开口道:“你爷爷中毒的事,你怎么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笙勉挺直身,眼底的迷茫被冷冽取代:“现场的人都排查过了,能接触到爷爷饮食的,除了家里人就是贴身护工。护工跟着爷爷十几年,忠心耿耿,没理由这么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剩下的……只有家里那几个了。”
“你有怀疑的人了?”高振业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相信的答案。
高笙勉点头,指尖攥得发白:“我怀疑是二叔,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这些年他在公司里如鱼得水,而我们的出现让他乱了阵脚……”
“可他毕竟是爷爷的亲儿子……”高振业的话里带着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笃定,“只是可惜,我们现在手里没有证据。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怕是早就想好了后路,还想把下毒的嫌疑人往你身上引。”
高笙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那是爷爷啊,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就算心里有怨,有不满,何至于下这种毒手?”
高振业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像是落回了遥远的过去:“高振宁,他从小性格就跟别人不一样。别家孩子凑在一起玩闹的时候,他总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眼神冷得像冰。那时候爸爸总说他内向,让我们多让着他,可谁知道他心里藏着那么多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复杂:“你爷爷最看重长子,也就是你父亲,总说他稳重有担当,将来能扛起高家的担子。振宁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的嫉妒早就藏不住了。后来进了公司,你父亲负责的项目出了成绩,他背地里总要搞点小动作,让项目多走些弯路。”
“可这跟害爷爷有什么关系?”高笙勉追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或许是觉得你爷爷挡了他的路吧。”高振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这些年他在公司的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跟着膨胀,可你爷爷始终压着他一头,重要的决策权从来不肯放手,如今又有意陪养你做高辉集团的接班人。他那种性格,眼里容不得一点阻碍,哪怕那阻碍是生他的人。”
高笙勉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眼神里淬着冷意:“说他是高家人,我倒觉得不像。高家人就算有争执,有竞争,也断不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他呀,”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比喻,“倒像是毒杜鹃,专盯着窝里的同伴啄,非要把别人都啄死了,他才甘心。”
高振业重重一点头,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浪:“你说得对。他这性子,早就不是争强好胜那么简单了。你再想想,二十多年前你们家那场车祸,妻离子散,好好的一家子支离破碎;我们家呢,你嫂子和小伟也是前些年,两个急病,前后脚走了……”他声音发紧,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抠出浅痕,“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桩桩件件串起来,背后都像藏着双眼睛,冷飕飕地盯着我们这些碍眼的人。”
高笙勉背脊一僵,喉间发涩,原来三叔也有所怀疑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像沉在冰水里的石头,每次被触碰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说道:“这些年我没歇过。车祸的卷宗翻了无数遍,当年的证人找了一个又一个,可要么是记忆模糊,要么是讳莫如深。时间太久了,好多痕迹早就被磨平了,像被人刻意清扫过一样,连点灰都抓不到。”
“我也在查。”高振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你婶子和小伟当年的病,我托人找了又找,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抓不住实据。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明明看见影子在动,却看不清到底是谁。”
走廊尽头传来保镖换岗的轻响,两人同时噤声,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