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姝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轻声交代着注意事项,高振宁帮着调整好床头的角度,又替妻子掖了掖被角,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操作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
谢云姝躺在治疗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高振宁站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按压着她的掌心,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白医生戴着无菌手套,动作轻柔而专注,将培育好的受精卵缓缓送入子宫。
不过几分钟的操作,谢云姝却觉得像过了很久。
当白医生说“好了”时,谢云姝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这次放了两枚,希望能有存活的。”
“好,谢谢白医生。”
高振宁立刻递过温水,看着她小口喝下,又拿过毛巾帮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辛苦你了。”
两人做完移植,司机送两人回了逸尊府。
进了房间,高振宁将她扶上了床,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替她调整好枕头,轻声讲着家里的琐事,尽量让她转移注意力。
阳光慢慢爬到被子上,暖融融的,谢云姝靠在枕头上,听着丈夫温和的声音,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只余下对新生命的浅浅期盼。
谢云姝侧过头看着丈夫,声音还有点软:“振宁,你公司还有事吧?该去上班了。”
高振宁正替她掖着被角,闻言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去了,今天公司里没什么事。”
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倒了点温水递到她唇边,“医生说你这两天得好好歇着,不能累着,我在家陪你。”
谢云姝抿了口水,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哪就那么金贵了,以前怀孕的时候我还跟着你在公司干活呢。”话虽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不一样。”高振宁坐在床边,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次得格外仔细。你乖乖躺着,想做什么告诉我。”
“不用那么麻烦,”谢云姝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暖烘烘的,“你在这儿坐着就行,陪我说说话。”
高振宁便不再动,就那么守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不高,却像阳光一样熨帖。
谢云姝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临睡前还听见他在说:“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呢。”
她安心地闭上眼,连梦里都是暖的。
高振宁凝视了她片刻,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沿站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两秒,才调出那个加密的对话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手背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照不散指节间那点紧绷的凉意。
“事情办成了吗?”几个字敲出去时,他喉结动了动,目光无意识地瞟向床上熟睡的人,又迅速收回,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
“成了。”
简短两个字像块冰,顺着指尖滑进血管里。
高振宁盯着屏幕,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屋里静得能听见谢云姝翻身时极轻的一声呓语,他猛地攥紧手机,转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眼底翻涌的激动情绪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一片被刻意压下去的平静。
高振宁的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上,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血液都在发烫。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猛地松开,粗重的喘息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生怕惊扰了床上的谢云姝。
老爷子倒下了,这个念头像惊雷般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温柔地替妻子掖被角,此刻却仿佛已经触到了那把象征着权力的董事长座椅。只要高志鲲彻底垮掉,躺在病床上再无力掌控公司,股东大会就必须重开。
到时候……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他手里的股份早就通过这些年的暗中运作攒到了最多,那些墙头草似的董事们,还能不向着他?
高笙勉和高笙离那两个碍事的东西,也该滚了。高振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
高笙勉总端着高志鲲孙子的架子,处处想压他一头;瘸了的高笙离也是仗着老爷子偏爱,等好了就要在公司里指手画脚了,真当他这些年的隐忍是好欺负?
等他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人手里的权力彻底架空,然后以“业绩不达标”“决策失误”为由,干干净净地把他们踢出公司,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来半步。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想象着股东大会上众人簇拥的场景,想象着高笙勉和高笙离灰溜溜离开时的表情,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他快速关掉对话框,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看向床上熟睡的谢云姝时,脸上的戾气早已敛去,又换上了那副温和体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心里筹划着夺权逐亲的人,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召开董事会了,到时候先给自己的小儿子弄进董事会……
逸尊府北院的午后总带着些沉敛的静。
高志鲲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刚用罢午饭,青瓷碗里还剩小半碗没喝完的莲子羹。
他放下筷子时,指尖忽然有些发颤,喉间像是涌上来一股腥甜的腻意,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地搅着。
“唔……”他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股恶心感来得又急又猛,他猛地侧过身,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伯刚收拾完餐碟,听见动静连忙转身,就见老爷子咳得背都弓了起来,指缝间竟渗出来一点暗红的血渍,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像绽开了凄厉的花。
“老爷!”李伯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碗碎裂的脆响惊得廊下的雀儿扑棱棱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