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勉站在一旁,表情凝重地看着病床上的大哥,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就是正常的抢救。医生说只要挺过这一关,就会没事的。”
高振辉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依然没有完全消除。他追问:“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样的?”
高笙勉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可能是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些状况。不过医生已经在全力抢救了,我们要相信他们的专业能力。”
高振辉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能给大儿子增加压力。
高笙勉接着说:“还有,在他旁边的时候,我们千万不要提红梅和我结婚的事。”
高振辉有些迷惑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提这件事。但看到高笙勉严肃的表情,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会照做。
“笙勉,”牛立冬不知何时靠在墙边,打火机在指间机械地开合,金属摩擦声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眼底布满血丝,镜片蒙着层水雾:“如果笙离......”
“别说了!不会的,”
高笙勉不安的说道,心想三个多月都坚持过来了,这都已经做完手术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急刹的声响,霍秀英举着保温桶撞开消防门,珍珠耳坠在晨光里划出冷冽的弧光。
“振辉,你怎么在外面?”她扫过王红梅颈间未消的红痕,目光在牛立冬指间的打火机上顿住,“你们在干什么?”
消毒水的气味被走廊尽头飘来的排骨汤香气冲淡了几分。
高振辉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霍秀英的腕子,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异常明亮的光:
“小英,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想你!”他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和你说,我们的大儿子醒了,他醒了,你高兴吗?”
霍秀英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望着高振辉激动得泛红的脸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霍秀英将保温杯轻轻放在长椅上,杯身倒映出走廊惨白的顶灯。
三十年前,她还是舞台上的霍美兰——镁光灯下流转的眼波能让整个剧场屏息,银幕里回眸的瞬间曾被影迷制成百万张海报。
那时她总戴着璀璨的水晶耳坠,唱着“爱是永不熄灭的星光”,却没想到自己的星光会陨落在一个男人的承诺里。
“小英,尝尝这汤?”高振辉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老人捧着汤勺的手微微发抖,热气模糊了他的老花镜片。
霍秀英望着汤面浮起的油花,恍惚看见十九岁的自己在录音棚外,被西装革履的高振辉递来的一碗热汤打动。
“我会给你一个家。”他当时这样说,却没想到,过了一年他就与别人结婚生子了。
当高笙离早产的啼哭穿透产房大门时,霍美兰正对着电视里自己主演的《玫瑰往事》发呆。
“霍姐!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红毯你说推就推?整个团队筹备了八个月!”
制片人在电话里的咆哮震得霍美兰耳膜生疼。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望着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高振辉三天前留下的字条还攥在手心,墨迹早已被泪水晕染成模糊的蓝:“美兰,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挂断电话的瞬间,水晶吊灯突然爆裂,尖锐的玻璃碴划过她脸颊。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走出过那间洒满星光的别墅。
安眠药瓶与抗抑郁药盒堆满梳妆台,镜子里曾经顾盼生辉的影后,逐渐瘦成一具苍白的躯壳。
深夜的电视循环播放着她的经典影片,银幕里的霍美兰永远明媚动人,而现实中的她正被抑郁症蚕食着最后一丝生机。
“霍姐,该吃药了。”护士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治疗持续了整整三年,电击疗法在她太阳穴留下浅浅的疤痕,心理辅导室的百叶窗永远透进细碎的光。
当她终于能在医生的搀扶下走出疗养院,曾经星光璀璨的演艺圈早已没了她的位置。
当霍美兰在旧报纸堆里翻到高振辉车祸死亡的消息时,颤抖的手指几乎捏碎了玻璃杯。
药片在掌心泛着苦涩,她望着镜中自己鬓角的白发,突然笑出声来。原来那个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的男人,连死亡都要瞒着她。
直到今年夏天,朋友发来的照片里,戴着鸭舌帽的高振辉出现在逸尊府。
霍美兰盯着照片里男人佝偻的背影,把珍藏多年的抗抑郁药瓶狠狠砸向墙壁。
深夜的药店,她用化名买下新的药盒,在病历本上郑重写下“霍秀英”三个字。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她对着镜子戴上最朴素的珍珠耳钉——曾经的霍美兰死在了抑郁症的深渊里,而霍秀英,将以全新的身份,重新走进高振辉的世界,她不介意当个替身。
此刻医院走廊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霍秀英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
高振辉正吹着凉透的排骨汤,丝毫没注意到她攥着汤勺的手在剧烈颤抖。
楼梯间传来的追喊声让她瞳孔骤缩,那些被药片压制的记忆突然翻涌:深夜的绝望、崩溃的嘶吼、还有高振辉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场迟来三十年的重逢,才刚刚开始。
高笙勉追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金属门撞出的巨响惊得霍秀英一颤。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还戴着当年获得影后的蝴蝶胸针,只是钻石早已黯淡。
高笙离与高笙勉都不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高兴?
“等笙离好了,咱们拍张全家福。”
高振辉的话让霍秀英指尖发凉。阳光穿透走廊的百叶窗,在她手背投下交错的阴影,宛如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角色。
她想起自己演过的苦情戏里,总有为爱牺牲一切的女主角,却从未想过戏外的人生比剧本更荒诞——着名影星隐姓埋名,成了两个非亲生儿子的母亲,连名字都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