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夏婉宁闻言,脸上那副完美的慈母之态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真正的惊愕之色隐隐浮现出来,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向后倾了倾身体,像是无意识的被这消息冲击到了一般。
“你……”夏婉宁惊讶地看着赤昭曦:“你开棺了?!”
赤昭曦点头不语,视线紧紧锁定在面前端坐的夏婉宁脸上。
看来夏婉宁是被这超出常理的消息震惊到了,她如何也不敢想赤昭曦竟敢开棺,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曦儿……难道……”夏婉宁的声音里不经意间略微尖锐了一些:“赫连的遗体,还未下葬?!”
闻言,侍立在殿内梁柱旁的瑛萝眼皮微微一动,甚至侍立在暗处的瑛宛也惊诧地有一瞬屏住了呼吸。
“是!”赤昭曦此刻凝视着夏婉宁,哽咽地抽泣道:“女儿求了父皇的特旨,从凛渊司调了无数寒冰,好让一直停灵在府的王爷,肉身不腐!”
“曦儿啊!你糊涂啊!”夏婉宁不禁叹道。
“母后,王爷走得实在是蹊跷!若一日不查明真相、找到真凶,女儿一日不能让王爷就这般含冤入土!”赤昭曦说话的声音渐低:“女儿……若不如此,百年之后,女儿实在无颜面对他的在天之灵!更无颜面对王爷那两个尚在襁褓的血脉啊!”
说到最后,赤昭曦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能听得出,她言辞中除了真心和恳切,还带着一种坚毅的决绝,仿佛此事在她这里若不能明朗,她便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与此有关之人都要接受应有的报应。
见状,瞳孔有一瞬微微收缩了一下的夏婉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其中似乎还带着一点极度不耐,但如此极其细微的变化,在她迅速垂眸,借着瑛萝恰好端来参茶的机会,自然地接过茶盏时,便悄然隐去了眼底的一丝异动。
瑛萝将茶盏递到夏婉宁手中时,还能清晰感受到此时有些微微发颤的指尖,便低声道:“娘娘,也让公主饮一口参茶,定一定心神吧?”
夏婉宁闻言,方才还略有发颤的指尖,片刻便镇定如常。
随即见瑛萝又轻轻在小几旁放下一盏参茶,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向赤昭曦前行了一礼,就再次退到了殿内梁柱旁侍立。
夏婉宁低头啜饮了一口,温热的的茶水似乎让她镇定了几分,放下茶盏时,她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曦儿……你这孩子……真是太糊涂了!”夏婉宁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几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责备与担忧:“你如此一意孤行、大动干戈、停灵不葬,你可知朝野上下会有多少非议?如今你又主持麟台九选,选了这么一份名单出来,可说是将盛南国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遍!若再这般执着于旧事,岂非授人以柄,将你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听到这番话,赤昭曦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眼神瞟向手边那一盏参茶,沉默不语。
“曦儿……”夏婉宁见状缓和了一些声调:“听母后一句劝告,有些事,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再这般执着追查下去……这朝堂之下的水太深太浑,于你……实在无多益处,恐怕还会引来祸端……”
“麟台九选今日到此,就算已经结束了,女儿不怕!”赤昭曦落寞地收起了断断续续啜泣的哽咽:“堂堂盛南的嫡长公主,又有何惧!?麟台九选,女儿只真心为父皇选才!王爷之死,女儿也是决意要一查到底!不论要面对如何风浪,还是会引来什么祸端,女儿此番……”
“昭曦!”夏婉宁忽然低声厉喝:“你怎得如此执拗,这样一意孤行,叫母后如何放心的下!”
这一声低喝,叫得赤昭曦心中猛地一沉。
夏婉宁方才那番话,虽然看起来是恳切劝诫,但似乎还隐含着一种十分隐晦的警告的意味在里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想要就此撇清关系的感觉。
“朝堂水太深太浑”、“无多益处”、“引来祸端”、“一意孤行”……
这些词在赤昭曦的心中,好像暗暗敲响了警钟一般,她正欲再开口,借着眼下这股悲愤的情绪和心中不解的疑虑,将话题引向更深处去。
然而,就在她朱唇微启,那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瞬间!
凤仪宫外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脚步声,伴着轻细的娇蛮得意的嬉笑声,丝毫不顾及殿内是何氛围,更没有顾及这是皇后之处。
紧接着便是试图阻拦的一位宫女,在殿外提高了音调急切的劝阻声:“四公主!四公主殿下!殿下请留步!皇后娘娘正在和三公主说话,还请四公主殿下稍候片刻,容奴婢前去通传……”
“通传?”赤昭宁冷笑一声高声回道:“通传什么啊?本公主来给母后请安,还要挑时辰不成?”
“滚开!”说话间,赤昭宁伸手重重推搡了一下那名侍女厉声喝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奴婢敢拦着本公主的路了!”
“知云,何人在外喧哗?”夏婉宁听闻这一阵骚动,连忙端坐了一下身姿,向赤昭曦示意了一个眼色。
那名被赤昭宁推搡倒地的宫女——知云,连忙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高声向殿内回话:“回禀皇后娘娘,是四公主殿下来给您请安……”
“哗啦——!”
知云的话还没说完,那殿内的珠帘被猛地用力掀开,突然的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身着华贵艳丽的宫装,珠翠环绕的全身首饰晃动间,几乎令人晃眼的四公主赤昭宁,带着一阵浓郁的香风,如同闯入自己宫殿一般,脸上惯常是那副娇蛮之态,只不过现在更多添了一副令人嫌恶的表情——俨然准备来看好戏的兴奋笑意。
步入殿内,赤昭宁一眼就看到了刚刚从皇后怀中起身、眼圈红肿、激动神情尚未平复的赤昭曦,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幸灾乐祸。